B座西窗
情感 | 你的残缺成全了我的爱恋
来源:扬子晚报 2019-01-11 13:26:20

纪元在水槽边洗菜,水跟着漫啊漫,他却不自知,直到苏青的一声惊叫拍醒他。你怎么搞的,魂不守舍的?苏青关上水龙头后朝他瞪了一眼。纪元却莫名地扯开嘴角笑了。这笑,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只是心里有甜蜜一波波涌出,那是小他二十岁的助手曼曼带给他的。她对他来说,年轻得犹如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晚上,一个人的夜。台灯下,纪元抽出一张纸,然后用水笔就那样一笔一笔无聊地勾画着。纸上慢慢形成的是曼曼的小脸,曼曼的细胳膊细腿,曼曼的笑容。过后,他扔掉笔,疲倦地朝椅背靠去。这样寂静的夜,他居然对跟他年龄有如此悬殊的曼曼产生了难以理解的感情。而曼曼,同样沉迷。她喜欢他的内敛沉稳,她说她不在乎他的年龄。年轻就是好,可以这样勇敢表达自己的内心。而纪元,已经四十六了,摆在那里就是一道坎。

苏青敲门进来跟他摊牌,她说我们是不是该歇口气了?纪元知道,苏青说的歇口气就是把正事给办了。这正事就是为了孩子考学而拖了一年又一年的婚姻关系。其实两个人没吵没闹,也没背叛欺骗什么的,就是感觉不对了,两个人都觉得走在一起是错误的组合。于是好言好语好商量,就如合租者一样在孩子面前保有家庭的完整,等孩子结束考试再分开。

阳光满溢的一天。在落满梧桐叶的宽阔马路上,纪元跟苏青道别,然后各自转身。走了没几步,纪元回头,他发觉苏青的背影跟他一样落寞。时间这把刀,把两个人的大好时光都耗尽了,这样的牺牲究竟值不值?心底里,他是愧对苏青的。其实苏青是个好女人,更是个懂得隐忍,甘于付出的好女人。而他,不也是个懂得隐忍且甘于付出的好男人吗?接下去,纪元不知道他跟苏青,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坐在一起说说话,喝喝茶。

曼曼打电话来,口气轻快。她问:事情办完了吗?我请你吃饭。对她来说,仿佛这是件天大的喜事。然而纪元,虽然动情是真,但面对年轻朝气的曼曼,他的脚步却是退缩的。吃饭的时候,曼曼吃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她的眼睛闪着光,说:纪元,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真好。她拉住了他的手,抬头,给他鼓励的笑容。

纪元笑笑,说:吃好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曼曼好奇地问。纪元依然笑,神秘地说:陪我去见一位朋友。

曼曼显然被吓住了。纪元的朋友,流着口水,眼睛斜着,说话口齿不清,他的妻子正一边忙乎着用纸巾给他擦口水。他的妻子抱歉地对纪元说:你们快坐,我去泡茶。曼曼看着女人因为男人的病而愁白的头发以及憔悴的面容而心酸。她抬头朝纪元看去时,纪元也正用悠长深远的目光看向她。曼曼的心,跟着疼了一下又一下。

回去时,两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纪元点了一根烟,吸上,缓缓吐出烟雾。过后,他叹了口气,说:曼曼,见了我的朋友,你跟我的距离有多远,你看出来了吗?曼曼哭了,她伏在他的肩头说她不在乎。纪元说:可是我在乎。如果我是刚才那位朋友,怎么忍心这么年轻的你来承担?你我之间,隔的不仅仅是时光,还有许多许多无法跨越的人生真理。

曼曼很固执,一再表示自己不在乎,她还说世界上两个人年龄差距30岁、50岁的都有,只要是真爱,什么都不怕。纪元宠溺地挠挠她的头发说: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我并没你想象得那么好。

最后,曼曼走了,瘦小的身影隐在落日的霞光里。纪元的眼睛湿了。这一次,是爱情,可是不够完美。

纪元的生活归于平静。曼曼离职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跟他来道别的时候说了很多话,也流了很多泪。临走还送了他一支笔,说是让他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画画她的样子,她知道他有很棒的速描能力。他笑着收下,轻轻拥抱了她。他想留着这份记忆里的暖,余生,也满足了。

中年多情,只是无缘相守。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月夜,纪元都要拿出那支曼曼送给他的笔在纸上勾勒几笔,她的模样,已深深融入他的世界。这是怎样一份思念,只在此时,才惊觉爱而不得是件多么疼痛的事。纪元害怕每一个没有色彩的黎明,内心空洞迷茫。而曼曼,此生与他再无交集。

一年又一年,纪元在老去,他依然一个人,朝九晚五,过着毫无生命力的生活。那个夜晚,很普通,但对纪元来说,是最神奇美妙的夜晚。因为曼曼来找他了。

曼曼的脸苍白着,她的左手袖子空荡荡的。见到他,她就扑进他怀里哭。她说她兜兜转转,除了他,她无法再爱上别人,也发现没人会像他那样懂她、疼她。她的左手骨头坏死,为除病根被截了。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跟他在一起。

纪元平静地接纳了她,似乎他就在等这一时刻的到来。他将她抱得紧紧的,他知道,这一次,他和曼曼彼此再也没有心结,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作者:洛小细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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