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 薄暮槐花深一寸
来源:扬子晚报 2019-04-08 15: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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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和六年,是白居易一生中最黯淡愁苦的时刻。他那些讽喻诗歌,为他招来了好多“拍砖”;他一边挨着莫须有的“砸”,一边扶母灵柩,回到老家陕西下邽村。那时节,山村小路,槐花处处,宛如初夏里一场盛大的落雪。

他写道:幽闲竟日卧,衰病无人问。薄暮宅门前,槐花深一寸。

暮春的午后,我读到这首诗,心里堆满了白居易的满地槐花。

槐花,那么清芬细甜有营养的花朵,人们为何不采来吃,却任它自开自落,在地上堆积了那么厚呢?“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呀,多美!后来我才知道,白居易说的是那种国槐,也叫笨槐,花朵不像洋槐那般香甜,是没人吃的,因此风中花落,土地就有福了,有那么多美丽的魂魄簇拥着。

其实笨槐也好,洋槐也好,花朵并不讨巧,还缺点灵气;而春天是喜欢婉约轻灵的调调儿的。粗朴的槐花,跟不上春天轻捷的脚步。至于它的第一朵花,是怎样抓住暮春的一角衣袂的?它经过了怎样的努力,却终被撇下?我们并不清楚。当我们走在城市上班的路上,闻见一股若有若无槐花香时,春天的身影,已隐隐远去,留了一个初夏的热辣舞台,给槐花释放和宣泄。

槐花也不气馁,展开雪白衣袖,将夏天拥了过来。

一般,开在夏天的花,都是有些脾气的,笨的,愣的,火爆的、倔强的,一开就没了矜持而得意忘形的。她们是一些烈性女子,玩世不恭,轰轰烈烈地做这个干那个,尤其是爱情,她们总是将情事传播得满城风雨。

槐花,有些小小不同。它是安静的。她确实没大家气象,小小眉眼,是小家碧玉的玲珑,那么白,比奶液还白,越往心里去,越是白,白得泛青,是一缕没有洇染开的碧青淡黄;再浓烈的情思,甜蜜的心事,都放这儿了。

她的细细眉眼,永远注视着脚下,是现实里又低调又闷骚的那种人。她不需要喋喋不休、夸夸其谈,她是行动者,只须开放,开放,就够了。

安静的槐花开全了,那阵势也会叫人惊叹。枝上所有的白,都冒出来,汇入巨大的雪浪头,一波一波,弥漫扑卷。月色里,清凌凌的;阳光下,浓酽酽的。让人迎头进入一种酒醉的境地里去。哦,还有什么比这更叫人陶醉的呢?你不由就想化做一朵美人眉一样的小花儿,随着她们的队列,在田野里奔跑一回,追求一回。这样奔跑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多么难得。

其实被我们匆匆错过的花开,往往就在身边。如果你从一块槐花煎饼里,品出一朵一朵槐花的青气和羞涩;或者从一杯槐花蜜里,闻到了花朵青春的畅想,那不就是别样的花开吗? 

作者:米丽宏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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