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 | 一喊一应之间,小邱已成了老邱
来源: 2019-04-26 12:32:20

  办公室碰上力气活,一般是拉开窗户,冲楼下传达室方向喊一句:“小邱。”马上就有一颗花白的头伸出来。小邱是单位的勤杂工,固定的工作是,每天清理一次办公区环境、倒一次垃圾,每周冲一次院子,节假日在门楼上遍插彩旗,挂庆祝元旦、欢度春节之类的红灯笼。此外,假如办公区洗手间水龙头滑丝、小便池侧漏,有人蹲坑时不小心,钥匙串、手机什么的掉坑里了,也是小邱出马。穿上胶鞋,拎着扳手,踢里嗒啦,很有气势地走过去。

  重要活动根本离不开小邱。比如开大会,先布置会场。问清会议档次、规模、形式、人数,拉桌子、摆椅子。挂垂幅比较麻烦,自视甚高的小广告公司不愿挂,事也会落到小邱身上。夹着垂幅,扛着梯子上六楼,再爬上楼顶。在二十多米高的楼顶平台将垂幅展开、系好绳子,顺下去,中间出现什么情况了还得拽上来,重新来过。稳稳当当放下去,上下左后调整好,固定,完事。会前,要准备茶水,把粗大的保温桶拎出来,去锅炉房接满,在桶两边把手系上绳子,扁担穿进去,吭哧吭哧抬上五楼。如果人多、会期长,还得再来一趟。后来,会议室装了电水壶,这项业务才丢掉。

  部门搞活动,也离不开小邱的支持,拉板报桌椅板凳上街,搬杂七杂八物品上楼,凡是需要出体力的地方,都能看见小邱。如果给考虑个仨瓜俩枣的,小邱也不嫌弃。财务制度规定,这样的支出必须造表,而且由本人签收。小邱接过笔,在补助表上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写上自己的名字。办公室的新人看了,像发现新大陆,在心里说:原来他叫邱德海啊。

  添置办公设备,一堆纸箱、纸盒、泡沫塑料留着无用,多是喊小邱上来清理。小邱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归拢好,扫一遍地,弄清爽了才抱着东西离开。回地下室,把纸箱、纸盒拆开、抚平、叠好,当废品卖。原先,办公室废报纸、旧杂志也是交给小邱处理。在清理出来的纸堆前,小邱轻车熟路地将一些文件挑出来,主人过目后认为可以处理的,再一份一份挨个撕碎了,装进蛇皮口袋里。也没有称,就毛估一下,给个大概。不知哪一年,一个姓周的收废品的小老板发现了这里,从此盘踞在门口,守株待兔。这个讨债鬼一来,小邱的废品生意一落千丈。

  小邱家住小河北,每天四次过河,风雨无阻。朝阳路桥架起来后,上下班容易多了。两年前,女儿中学毕业,开始在一家餐饮企业打工,家里负担也轻了。小邱买一辆天蓝色的电动车,上下班骑着来去,潇洒得一塌糊涂。闲下来,小邱多在传达室待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跟门卫开玩笑、逗闷子。他不爱说话,别人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他才瞅人家喘气的机会来一句,往往又招来一通夹枪带棒的连珠炮。他也不恼,看人家讲累了,再来一句。与人逗,其乐无穷。

  区划调整、机构改革、朝代更迭,多少任长官走马灯一样来了又去。小邱不为所动,每天依然把脸刮得光光的,铁青着下巴来上班。小邱年轻时老相,年龄大了,面相也没有太大变化,反而显得年轻。大概因为这一点,大家仍旧小邱小邱地喊,他也有喊必应。

  一喊一应之间,小邱已成了老邱。

作者:陈谷子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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