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繁星丨一碗糊涂粥
来源:扬子晚报 2019-07-15 12:56:17
◇耿艳菊(原创)
天寒地冻的时节,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最可爱。暖而忘忧。
 
中原地区的很多乡村人家一年四季里三餐习惯早晚要有粥的。尤其在冬天,不喝粥总觉得不对劲,不像一顿饭的样子。一筐子馒头,一两盘菜,几碗热粥,是乡村人家饭桌上千篇一律的饭食,却没有厌烦的时候。就这样,我们喝着粥,吃着馒头长大,离开乡村,到城里的大繁华中去,那么多名目繁多的饭食也不过是烟花绽放的热闹,站在冬天的寒冷里最贴心暖人的还是温暖过整个少时岁月的热粥。
 
过去,粥这样的名字在乡下人家的字典里并不存在,乡语里只叫它糊涂。熬粥叫打糊涂。一个打字,形象、朴实而粗砺,是属于乡村的语言。在镇上工作的人,或者稍微有些体面的,叫它稀饭。这听着是洋气了些,仿佛是见过世面的,但似乎不对味。乡村的大地上,糊涂多亲切。去亲戚家做客,或是邻里间串门,要走的时候,大家都要留一留:“急啥嘛?喝碗糊涂再走吧!”就是要留人在家里吃一顿家常便饭。
 
馒头,菜,配上糊涂粥,非常完美。就像吃米饭一定要配一碗汤一样,人的身体才觉得舒适。一边吃一边喝,吃吃喝喝,是平衡热闹的小日子。南方稻米,北方小麦;南方人喜欢吃米饭喝汤,北方人喜欢吃馒头喝粥。地域不同,习惯不同,而生活和饮食的内涵是一致的,要一个平衡得当。
 
光阴是一副奇妙的溶剂,南方的米不知何时渗入到我们乡村人家的生活里。记得小时候,米和红薯、豆类是作为打糊涂的下锅料的。也只是在腊八的时候,大家做腊八饭,放多多的米,煮成粘稠的样子,像粥,也像饭。买点肉,炒两个可口的菜,就是过腊八了。如今,肯安于寂静,守着泥土的人少了,旧厨房的老锅灶多半冷清着,乡村人家煮粥的食材也都是米了,煮粥的用具样式先进,电饭煲、高压锅等,相比于过去老锅老灶打糊涂的方式更省事方便。
 
不过,老一辈的人依然喜欢说打糊涂。回老家,见老人们坐在胡同口闲聊晒太阳,和他们打招呼问候,有时问:“吃过了?吃的什么饭呀?”“打的糊涂。”老人们迎着阳光,笑眯眯。真是亲切。母亲也常说打糊涂。过年时亲人都聚在一起,母亲早早起来,总是要问问我们打糊涂好不好?大家都笑起来,打糊涂,太好了。
 
打糊涂,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是有故事的词汇,而我们的孩子就不懂了。也许再过个几十年,它就和乡村的炊烟和淳朴尘封成泛黄的历史了。
 
十来年前,还在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在冬天的街上闲逛,冷风里瑟瑟发抖。街边一个塑料布围成的小摊上亮着灯,红薯片黑豆糊涂粥在灯光下冒着热热的白气。我们欢喜地要了两碗,捧在手上,满是甜蜜在流淌。即使后来爱情在生活里变得平淡无奇,想起那样的情景也令人知足沉醉。
 
喜欢粥叫糊涂这个名字。这就很像生活,酸甜麻辣咸,糊里糊涂,暖暖的一辈子。过日子,太精明,太计较了,容易失去一些可贵的东西。编辑:申沁宇(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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