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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风同题】读读31位诗人“写给母亲的诗”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3-04 20:08:05

 

《没有母亲的故乡》

王军先(连云港)

 

在故乡,面对母亲住过的老屋

我泪水滑落,痛不欲生

在这个微凉的初秋,母亲会不会

听见我哽咽的声音?这么久了

母亲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回家?

我找遍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田野上那些成熟的庄稼,是不是

我曾经熟悉的母亲的身影?

 

在没有母亲的故乡

我的内心无比忧伤

那一阵阵的烟岚

是不是母亲的叹息和牵挂?

 

 图片

 

《妈妈的炊烟》

尘清(淮安)

 

妈妈的炊烟

从茅屋中间升起

在落日余晖里开成花

 

背着柳藤篓拾秋的我们

背着小竹蓝挖野菜的我们

背着破书包放学的我们

很远就能望得见

——那一柱袅袅升起的温暖

 

炊烟腾起的灶台后面

妈妈一边向灶膛里添柴

一边透过灶间的小窗

向门前小路张望

 

小路上那几个

被她亲手抚摸大的影子

无论隔多远

妈妈都能辩得真真切切

 

妈妈的炊烟是一支歌

歌声唱出了——

我们童年的快乐和满足

 

妈妈的炊烟是一幅画

妈妈美丽的青春

映在火烧的画中

——从春到秋

 

妈妈的炊烟是成长的故事

故事刻在

每一个游子的心尖

心痛了——

便是妈妈炊烟的呼唤

 

 

《生日致母亲》

江南梦回(南京)

 

原谅我,母亲

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你和这样的一个日子

你总是轻描淡写,微笑如朝霞

“不经过血与火、死与生

怎么能够成为母亲?”

 

原谅我,母亲

你从来不提起

你的疾病、你的思念,还有你的

无能为力

你,已经老了

而我却还不能为你做更多

 

每到春天,我总是

忍不住感伤

那些雨水比我更善于表达

你每一次播种,看着发芽、长大

都充满了欣喜

你的无私

我至今无法企及

 

 

《致母亲》

宗荣明(扬州)

 

我的清明是从一场雪蔓延而成的

那一夜的雪飘,耗尽了天上的白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它们

是赶来人间铺路的

为一生坎坷的你能走得更平坦些

 

从此,每年四月,我都守在梨花飞雨的站台

希望你能沿着飘雪的路回来,哪怕仅是路过

哪怕,只是在我燃起的纸钱旁

温暖一下冰冷的双手

 

 

《让儿作你的诗眼》

王晓辉(南京)

 

给你写诗

知道你无法读懂

你和七弯八拐的文字没缘

妈妈

 

你也在写诗

我用笔

你却用全部赤裸的心

唤醒我的时候

清晨的阳光

是你送给儿的美妙题记

妈妈

 

我入梦的时候

你还蘸着月光

写下最温馨的祝福

妈妈

 

看我长成临风挺立的树

你的笑容在蓝天下灿然发表

让儿做你的诗眼

行吗

妈妈

 

《一次别离》

刘畅(南京)

 

母亲清理干净房间

整理好书藉,自作主张扔掉衣橱里

我多余的外套

她暗自思量:

她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根据她的安排

简单、幸福地生活

她为照片编上序号,让我找到自己

反复纠正我童年时她善意的谎言

一次别离如同母亲手中的旧棉绳

以为已解开,又被紧紧系住

 

《妈妈》

枫叶(南通)

 

过完了年,妈妈又老了一岁

过完了年,妈妈又矮了一分

 

如果可以用减法,减去

我的年龄,妈妈依然

美丽青春

如果可以做加法,加上

我的身高,妈妈就是

生活的巨人

 

看着面前瘦小的妈妈

眼泪模糊了儿的眼睛

 

过完了年,儿子又将回城

整个菜园都塞进了后备箱

青丝穿针,日子缝补得

妥妥帖帖的妈妈

在耳边留下一串

唠唠叨叨,重重叠叠的叮嘱声

 

望着后视镜中,两鬓霜花的妈妈

眼泪模糊了儿的眼睛

 

图片

 

《母亲的菜》

古沙子 (盐城)

 

她不会发现——

我的表情不再四季分明。

关于一道菜的咸淡,谎言

更加可亲可爱。

 

厨房里,狼烟四起,

她的敌人她的情人都在,

把大半辈子的爱恨情仇

做成她的青山碧水。

 

文火武火的交替

放牧饿人的垂涎,

一铲子翻动便是一次救赎,火灭,

哐铛声也灭,那锅人生却香了很久。

 

白月亮已爬上额头,

照见她孤独的灶台,

所有词句都盛进盘子,

与琐碎的时光交错,逐渐模糊。

 

《母亲》

潼河水(宿迁)

  

母亲拒绝鲜艳的颜色很多年了

走在开满野花的田里

一身素净的装束

静静地开着

 

她经过一块坟地

看到一些麦子长到了坟头

微风梳理着绿色

灵魂如此的安静

她弯腰抚摸着田间的麦苗 

像抚摸自己的头发

 

离远看

母亲与坟头差不多高

母亲只要一弯腰

就看不到了

 

母亲用过的镰刀挂在门后

一轮弯月一次次照亮生活

一次次照亮了我们回家的路

如今锈了

还能听到割麦子吃吃的声音 

 

《扶母亲走》

黄晓春(常州)

 

冬日街头扶母亲走

一如儿时

母亲搀我学步

寒风扬起白发

似根根银针

针针刺出心伤

 

竖起高高的衣领

怕听

枝头树叶零星

风中呻吟

 

默默地走着   走着

像当初母亲陪我

一步  一步

能否踱回

那银丝变黑的时光

 

《母亲》

张泯刽(镇江)

 

拆迁后,母亲一再拒绝

无所事事的社区生活

每天早早外出,寻找农活

四月帮人采茶,五月帮人下秧……

 

周末,我去福源社区看望

母亲早已走了,楼下的草坪砖里

竟长出一小片绿油油的蔬菜

那一定是母亲违规的自留地

我还看见三五成群的老人

在小麦一样的草坪上漫无目的地走动

木然的脸上流淌回忆

像被砍断的老树,根

还倔强地活在大地的深处

他们满是农谚的榆木脑袋

装不下社区的那么多规定

他们那双握惯了锄柄的糙手

握不住当下无限的空虚

 

年过六旬的母亲

怕卸下犁索的骨头暗自生锈

努力地种瓜点豆,除草理墒

让汗水顺季节的脉搏流进丰收

那样,她觉得还是一个地道的农民

 

 

《写给住院的母亲》

寒烟淡淡(盐城)

 

帮母亲翻身

 

二小时一次

一次二小时

翻身。老母亲咬闭唇角,皱褶更深

向上,向内,时针

滴答,滴答

 

八十岁的老母亲,呻吟声

敲碎床板

疼,已到中年的女儿,先于母亲

喊出——

 

康复训练

 

大腿颈骨处

排列整齐,类似图钉的

缝合线,钻入肌肤

犹如一根根钢针

刺伤我的眼

 

从脚踝至小腿,小腿到脚踝

搬起,放下

您说:“有块石头绑在腿上”。

我心底也有块石头

搬不走

 

《母亲长了一颗别人的心》

 张大勇(盐城)

 

乡下的母亲

总是活在别人的时间里

 

天气晴朗时

她就想象着在京打工的三子

打开出租屋的窗户

大口透气时的满足神情

连续雨天时

她就念叨着孙女上学的路上

需要的一千个的小心

 

那天她老人家八十大寿

她依然待客添茶忙个不停

面对我们的劝慰

她说自己早就得了

一种叫做忙碌的病

一闲骨头眼里就会疼

她说她自己的身体好

却长了一颗别人的心

 

《母亲》

浦君芝(苏州)

  

母亲佝偻的背影

已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爱上

就连儿子

也不能,他另有所爱——

晚饭后躺在床上与孙子嬉戏

儿媳一旁玩手机

 

买菜,洗衣,做饭,照料孙子

不,照料儿子一家三口

是她晚年的“福份”

儿子说“不放心她独居”

——老伴病逝多年

 

今晚最后的家务,处理好垃圾

给儿媳削好水果

在孙子“咯咯”的笑声中回房

她心满意足,只是感觉

自己的老骨头快要散架了

 

《记住母亲生日》

晴川(扬州)

 

我驱车赶了两小时寂寞长途

跋涉到您身边

放一盒蛋糕

轻唤一声

母亲!

 

您静卧的这方天空

已经绿了七回

那些树儿、花儿、草儿

羡慕它们啊

日夜守护在您身边

 

在母亲眼里

每一个儿子都是最聪明的

可我不是

否则

为何总看不见您

把锄的沉默

田埂上的疲惫

总看不见您额头的夕阳

和脸颊的颜色

甚至

记不住一个数字

总让您一个人在一个日子里影只孤单

 

天也有痛苦吧,

否则怎么有泪

将我撕裂

把我一点一点划伤

静静地折磨我自己

但我会用雨水打湿的目光

记住这个日子

就像记住这蛋糕的缄默

让它濯洗我今生每一个梦境

 

《写给母亲的诗》

尹俊(安徽)

 

当无数的亲人,一个个

从我们的身边悄然离去

我们痛哭,我们悲从心凉

 

逝去了,就不再是

还能安然返回的远离啊

我们束手无策,我们回天无力

 

还有那些我们脱口而出的呼唤

也因此被收回,变成四下游荡的风

痛失应有的风向和回声

 

幸好,在人间我还有母亲可以呼喊

像小时候,当我喊出声音里的急切

只一小会儿,我的母亲就会着急着现身

 

《鹧鸪,鹧鸪》

王才干(扬州)

 

池塘。水草依旧在愣怔

花白头的芦苇

一直努力想打破沉默。摇曳

秋的脸庞偶尔

换了人间

 

苍茫的那一头。母亲仍在低头劳作

只有脚步

在颤巍巍地发号施令

满畦的秸秆

已排成整齐的队伍

 

秸秆的黄

皱纹雕凿的黄

在一句句鹧鸪声里

无数次

向我发起冲锋

 

《孩子似的母》

 易湄(盐城)

 

母亲越来越像个孩子

她会在接到我电话时尖叫

然后滔滔不绝地说着些颠三倒四的闲话

她有时还会撒着娇说

你给我充点话费好不好,我自己搞不定呢

你给我买点洗衣液好不好,那个比洗衣粉好用呢

我不要你的钱呢,我要你帮我买呢

然后便在电话那头开心地笑

我说你别总骑车跑来跑去的不安全

她低声答,好的我知道了,以后不骑了

我说天凉了你别冻着

她说我晓得的呢,没冻着呢

我说你别没事就跟老爸瞎吵,让着他点

她似乎含着委屈地哼一声然后才答

好的,我不跟他斗嘴就是了

这一来二去地我便懵圈了

恍惚间我以为我和她互换角色了

我成了那个爱唠叨的母亲

而她,只是一个需要人操心着的孩子

 

《写给母亲的诗》

梧丹梦(南通)

 

岁月的痕迹,愈演愈烈

慈爱的笑容里,一道深过一道

那布满老茧的双手颤抖着

暖意仍存,却掩盖不住锥心的疼

总是在落日的余晖里

读懂了许多白色的发髻

挽起停泊的岸

 

泥土上,野火与灰烬

同时探向心灵腹地

却已经淹没了佝偻的躯体

倾盆大雨,直灌下来

那一条浩瀚的河流里

找不到半点形踪

 

光景逐渐下沉,那一天临近

此后,又该去哪里才能再见到

被时光裹挟而去的

那孱弱而又瘦小的身影

 

《母亲》

刘桂红(苏州)

 

母亲坐在老树下

像一个老人对着另一个老人

 

老屋屋顶的炊烟

带走了又轻又薄的黄昏

 

她不再拿着竹竿

满院子的找我

 

她只在电话里

喊我回家吃晚饭

 

那根细竹竿,藏在门后

长出了月亮的颜色

 

《有些记忆无法忘记》

 阿光(宿迁)

 

灯下,母亲将针尖

在头发上蹭了蹭

试图用发间的油脂

减轻一点生活的艰涩

 

年复一年,母亲用针线

缝补岁月的沟沟坎坎

密密麻麻的针脚

是她盘根错节的生活

 

落满岁月尘埃的双眼

日渐模糊,衣服上的针脚

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就像背负稻谷的母亲

踉跄行走在田埂上

 

《立春,我突然想起了母亲》(外一首)

 晓池(宿迁)

                                   

今日立春

我并不认为这就是春天

 

残雪尚未褪尽,天色依旧阴沉

庭院空旷

墙角,母亲亲手植下的那株梅

把自己高高举在风中,瑟瑟

打量人间

 

一场场雪都压不住的梅啊

已经是春天了

怎么就憔悴如斯

莫非,那一瓣瓣瘦峭的花叶

都写满了母亲的一生?

 

 

《村口老槐》

 

离开家那年

槐花开得很盛

村口相送的母亲,站成了一株老槐

 

枝叶疏离,漏下的光线

缓缓切下

角度精准

把我生生切成两半

一半落进城

一半落地生根

 

此后啊,日日夜夜都是花期

花开成火

花落成海

 

图片

 

《母亲走不出小院了》

袁沭淮(宿迁)

 

母亲,整日呆在小院里

颠簸着佝偻的身子

她走不出小院了

走不进外面的世界了

她想为亲人做点事

想为自己做点事

都不那么容易了

 

经常地,她就躺在

绵绵的光阴里

咀嚼着什么

咀嚼时她的目光

不会离开吊顶的空白

 

当我远行离家时

她就把拐杖支在

岁月的风中

无力地望着我

望得很淡,很淡

在她的眼神里

我不回头

每一次都不回头

 

《母亲》

张庆(扬州)

 

早已白发苍苍

那是几十年的板书,粉笔灰所染

从讲台走下来也有几十年了

如今再也无法再度重返

平日里只能辗转病榻

 

近来长出了黑发

而且常常在梦中,呓语着课堂对话

莫不是新教材在悄悄酝酿

她想说的是

一个人如何度过一生

 

《老母亲》

费马兵(南通)

 

满头的银丝

闪耀着一路的艰辛

布满沧桑的双手

书写一个伟大的雁南飞

 

煤油灯缝补着朴素

咸菜汤链接着生活

和风细雨

构建舒坦的生活

 

我如一株禾苗

享受着母亲的劳作

母亲期盼的目光

洒满一地金黄

 

母亲弯腰如镰的姿势

定格成我的诗眼

背驼成了

一大堆儿女走过的桥

 

《母亲》

雪丰谷(南京)

 

抢救室。母亲躺在病床上

一生之中,跑得最及时

最勤快的钟摆

似乎卡壳了,只剩下一点点疼

 

子女们围一圈,探出脑袋听诊

心揪得,比金属发条拧得

还紧

都想使一把劲儿

 

母亲用睡姿,安放宁静

就像一片港湾

滚滚红尘,一度最为柔情的波浪

成了不出声的皱纹

 

皱纹继续蜿蜒。多少牵挂

伸向远方,转动的年轮及口粮

母亲的背影

筷子上奔跑的火车

 

母亲,累了就歇会儿

时间这个调度,也会打盹

您供奉的佛,正将筷子的硬道理

在子女身上扎根

 

《母亲》

赵成武(扬州)

 

燃不起的炊烟

敲不响的晨钟

独立阳台遥看尘起尘落

母亲已困守空中楼阁不接地气多时

 

蒲公英散了

豌豆开花荚荚高

油菜花黄了

荞麦白了就有了那苦汗粮

拔去随身最后一个苍耳子

母亲是乡间走失的老马已找不到回家的路

 

莜面,拌汤依旧

只是缺少摘抹花的味道

水仙红了,菊花黄了

可惜没有山丹丹花开的热烈真实

一夜无眠的母亲

拉开窗帘银发飘然

一地雪花不该开的过早铺开

 

《故乡的母亲》

阙克荣(镇江)

 

从母亲的方向,故乡的方向

多年前我的乳名无数次

走失在槐花的清香里

躲藏在堆满麦草的田野里

你呼唤的声音焦灼而亲切

那小小的两个字像麦粒般

嵌进暖暖的暮色

直到树的枝桠提起银白的灯盏

 

如今,长大的孩子们分散南北

千里外的城市隔着无数重山

那里的喧嚣你无所能知

你关注的今天是不是有雨水

寒流是不是又来到

你的视野小到只有两点的距离

一个南方,一个北方

串起它们的是小小的月弯

 

母亲啊,故乡的母亲

多少个春天从风的路上走过

多少个黄昏隐入沉默的远山

雪霜已爬上了你的青丝

尘埃已布满了你的眼眶

你余生的愿望也只是

小小的一个词:团圆

就像期盼天际日益饱满的玉盘

 

《删除》

立雪(扬州)

 

删除了黑发

删除了牙齿

删除了稳健的步子

删除了清晰的目光

 

日子不断在母亲身上

删除配置

 

我害怕有一天

我提心吊胆的心

也被删除

 

《小路弯弯》

何玉忠(苏州)

 

小路弯弯,正是妈妈温暖的手臂

无论是徜徉在阳春三月的街头

还是流浪在日暮乡关的异国之帮

总能感觉到

最火热的心跳

 

小路上的天空

何尝不是妈妈的遥望

任你弯弯小路有多长

任你游子的脚印有多远

总有不尽的爱

滚滚而来

 

我今生注定走不出

这弯弯小路

就像在不久的将来

我是必也成为这

小路弯弯一样

 

照片均由澄清提供

组稿策划:龚学明 束向红(特邀)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朱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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