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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牛观察】为重病父众筹7千元竟卷款失联,“轻松筹”如何防止“轻松挪”
2017-09-28 21:3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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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下父亲携款跑路的儿子李诚】
56岁的乐山市民李明春是位环卫工,10多天前突发脑出血被送到医院抢救。由于家境贫困,他儿子李诚在网络上发起了轻松筹,筹钱为父治病。不过在筹到7千多元时,李诚突然结束项目,将钱取出,随后消失了。据《成都商报》报道,目前李明春还欠着医院16000元医疗费。儿子李诚的手机号码却成了空号。他到底在哪?为何带走父亲救命钱?目前无从知晓。轻松筹为不少急需社会帮助的人获得了爱心救助,可是如何防止这样的“轻松挪”,甚至欺骗的行为呢?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原创

紫牛新闻记者 陈勇 杨志敏 实习生 韩瑜
编辑 张冰晶 陈迪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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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消失”了,留下轻松筹平台成了此事件关注焦点。这个平台独创“大病救助”模式,帮助大病患者多了一条筹集医疗资金的途径,很多大病患者通过这个平台筹集到一定的资金支持,解了燃眉之急。但该平台对所筹集资金的用途和去向有监管吗?平台应该如何避免网友的爱心被利用被歪曲?如何采取措施防止筹集的资金被人挪用?紫牛新闻(微信号:yzwbznxw)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一、卷款失联事件回顾:

据成都商报报道,今年56岁的李明春是乐山市中区人,是一名值守在斑马线的交通劝导员。9月14日中午,李明春突发脑出血昏迷,住院手术,当天做了开颅血肿清除术,直到手术第八天,人才清醒过来。得知父亲重病住院,儿子李诚也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手术后的李明春虽然醒了,但高昂的医药费让这个家庭捉襟见肘。李明春和妻子陈国莲两人每个月的收入都只有1000多元,当保安的李诚每月工资也仅有2000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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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春突发脑出血昏迷

9月15日,李诚立即发起了一个名为“56岁我的父亲脑出血,喉管堵塞,病情危重”的轻松筹项目,目标金额50000元。在项目详情中,李诚描述说,“这次我爸爸动了两次手术,一个脑出血,一个切除喉管取痰,都有生命危险,耗费巨大,药物治疗、住院费,各种费用。实在是承受不起,直接把整个家庭拖垮了!求求好心的人帮帮我们,伸出你们援助的手,谢谢大家。我会感激不尽,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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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发起的轻松筹项目 以上图片来源成都商报】

姑姑杨明凤和姑父刘洪华则到处转发分享李诚发起的轻松筹链接,不少爱心人士纷纷伸出援手。截至9月21日,共有265人次捐助了7507元。

不过,9月21日晚,突然有朋友和杨明凤说,打开那个轻松筹链接显示“项目已结束”,钱捐不进去了。杨明凤心里感到阵阵不安,她赶紧给侄儿李诚打电话。“我问他为啥提前把项目结束了,他说医院里催交钱了,他准备先取出来交了。”杨明凤介绍说,她当时就叮嘱李诚千万不能打这笔钱的主意,“他还说这是父亲的救命钱,不可能动的。”

9月21日晚,李诚在医院陪父亲。第二天一大早,陈国莲来到医院准备替换儿子,没想到李诚却不见了,“护士说他早上六点过了就走了。”

杨明凤的担心终于变成现实——拨打李诚的电话号码已经变成空号,他还删除了所有亲人的微信号码。李诚切断了与家人朋友的一切联系方式。

二、记者体验:
申请过程不到五分钟
信息不审核也可发起筹款

紫牛新闻(微信号:yzwbznxw)记者在轻松筹APP电话验证注册后,点开了首页左上角的“发起救助”,填写完目标金额、筹款标题、求助内容以及添加照片后,项目就已经轻松建立。

提交成功后,申请人可以选择是否进行项目验证,验证包含患者信息和诊断信息两部分,即患者的姓名、身份证号、所患疾病、医院名称及地址。通过项目验证可以获得更多的转发,提高筹款额度。不过,没有填写患者和诊断信息的紫牛新闻记者发现,尽管项目并没有通过验证,但却也立即上线,并且可以成功转发到朋友圈和微博开启众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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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牛新闻记者申请项目截图】

此外,“发起救助”的申请过程也并不包括向求助人所在医院或者主治医生核实,而且求助人的众筹金额可以由求助人自行设定,甚至可以随时修改。紫牛新闻记者体验感觉,整个申请过程非常简单,在“筹款标题”、“求助内容”后甚至附有参考实例,能够帮助不善言辞的申请人更快地填写好信息,不到五分钟一个筹款项目就可轻松搞定。

项目发起后,紫牛新闻记者使用另一个账户成功向此项目捐款。在准备提出筹款的过程中,紫牛新闻记者发现,虽然发起项目不需要通过审核验证,但是如果想要取出筹款,就必须通过验证。如果不进行验证,即便已经有人向此项目捐款,求助人的账户余额仍然显示为0。求助者需要上传手持身份证的照片以及至少提交两种包括诊断证明、收费票据、病历、出入院证明、检查报告在内的医疗证明。

提交成功并填写收款信息,绑定银行卡号后,求助者可以通过轻松筹微信公号或是手机客户端,进入“个人中心—我的钱包”一栏进行提现,提交申请后,轻松筹的工作人员会在1个工作日之内进行审核,审核通过即刻打款,发起人在 2-3 个工作日之内可收到提现的钱款。

三、光头闺蜜露露:
筹款提现后,
平台并未跟踪筹款去向和用途

露露(扬子晚报紫牛新闻微信8月23日报道的主人公。光头闺蜜的故事请戳【紫牛故事】光头闺蜜情:她得白血病,闺蜜拼尽全力打工照顾,还陪她剃光头
告诉紫牛新闻记者,今年4月,她第一次在轻松筹上筹集了两万元。露露发起的是30万元的众筹项目,发起后,她上传了身份证、贫困证明、医院的诊断证明、住院发票以及检查报告,一个工作日后审核通过。经过30天的众筹期,共收到捐助两万多元,申请提现两天后,善款就成功打到了她的卡上,轻松筹平台收取了2%的手续费。

由于闺蜜还在接受治疗,露露的轻松筹项目仍在继续。9月18日,露露又发起了30万元的众筹项目,到今天紫牛新闻记者发稿时,目前收到捐款1万多元,但现在提现已经不需要手续费了。

对于目前经济拮据的露露来说,轻松筹带来的筹款可谓是雪中送炭。“它的操作很方便,打开就可以发起捐款。”她说。那么,轻松筹平台在求助者收到筹款后,是否还会继续联系跟踪筹款的去向以及使用明细呢?露露表示,筹款提现后,轻松筹平台并没有继续跟她们联系。

轻松筹并不是露露选择的唯一筹款渠道,她也在腾讯公益平台上发出过求助。有过不同渠道筹款经历的露露看来,腾讯公益平台的流程要更“麻烦”一些,“(轻松筹)相对来说比腾讯公益需要的东西少多了。”她说。除了患者的身份信息外,轻松筹的审核验证需要提交至少两种包括诊断证明、收费票据、病历、出入院证明、检查报告在内的医疗证明。而腾讯公益还需要提交贫困证明、医生的治疗方案以及预计需要的治疗费用。

而就筹款的使用来说,轻松筹是由求助者自己操作,腾讯公益则是平台操作。露露说,腾讯公益对于筹款的使用有相关的跟踪,比如需要用钱的时候,还要再提供相关发票以及说明使用筹款的原因。露露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你在腾讯公益筹集了两万元,但是你到出院时只用了一万元,那你就只能得到一万元。”

四,对话轻松筹客服:
筹款提现后有监管
但具体不方便透露


紫牛新闻记者:请问轻松筹是如何发起?个人也可以发起吗?
轻松筹:个人可以发起轻松筹。筹款金额由发起人根据需求自己确定。发起项目之后会让你提交验证资料。提交资料后网站一个工作日给出审核结果。然后发起人资金提现时还会再审一次。

紫牛新闻记者:提现时有手续费吗?
轻松筹:大病救助的筹款项目现在没有手续费了。

紫牛新闻记者:什么情况下可以提现?对提现资金用途如何监管?
轻松筹:项目的审核通过就可以随时提现。为保证发起人把资金用于项目的疾病治疗,提现之后要求发起人上传资金公示。公布花费的去向,上传治疗的单据,上传情况会有工作人员监管。具体如何监管,轻松筹客服表示并不方便透露。

紫牛新闻记者:是形式审核还是由工作人员到医院探访?
轻松筹:只审核发起人提交的资料。

紫牛新闻记者:四川乐山的李诚为父亲发起“轻松筹”后,提前结束项目拿钱跑路,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轻松筹:这个项目他提交的资料是真实的。但他拿钱跑路,我们平台没有责任。但我们也会有工作人员去调查的,也会追究这个事情。

紫牛新闻记者:为什么当初没想到把资金打到医院?这样不就能防止出现卷款跑路了吗?
轻松筹:资金账户由患者本人或直系亲属提供。也可以直接打到医院账户上。李诚这个项目在发起时,资料没有任何问题,经过平台工作人员审核是真实的,确实有这么一个患者。但是他提现之后私自把钱拿跑了,这种情况我们平台没有什么责任的。而且以前也没有听说,出现提现后拿钱跑路的事情。对于李诚事件,我们轻松筹官网上是给出回应的。

紫牛新闻记者:李诚会列入平台的黑名单吗?他可不可以在你们平台继续发起众筹?

轻松筹:个人是通过转发来筹款的,如果李诚再转发,有人看到会进行举报。我们接到举报会进一步审核,审核发现他还在发起筹款项目的话,那肯定不会让他再发起了。

紫牛新闻记者:假如我众筹了5万,但最终只花了3万,另外的2万你们平台是否也要监控?
轻松筹:筹到的钱只能用于患者的医院治疗,治疗好了剩下的钱可以用于患者后期的药物使用。

紫牛新闻记者:提现需要提交什么资料呢?
轻松筹:提交患者近两年住院的真实情况,两年以内医院的住院信息、诊断证明之类。盖有医院的公章资料要提交最少两项以上,医院的所有其他资料也都可以作为补充资料上传。一般需要缴费证明、诊断证明、病历这3种资料。

另外还要审核收款人的真实身份信息。

患者信息审核和收款人信息审核是分开的,还有患者和收款人之间的关系审核。如果患者审核通过了,收款人审核没通过也是不能提现的。审核通过后提交提现申请,还会有一个工作日再审核,然后再打款。

紫牛新闻记者:款项是否用于项目如何监管?
轻松筹:有工作人员监管的,具体不方便透露。

律师:李诚涉嫌侵占,
筹款平台监管资金用途做不到

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濮新民:李诚的行为不构成诈骗。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而本案例中,李诚的父亲确实身患疾病而无力医治。李诚在这一问题上,并没有欺骗他人。因此李诚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李诚的行为涉嫌侵占。侵占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他人交给自己保管的财物、遗忘物或者埋藏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交还的行为。轻松筹所获得的款项虽然是放在李诚所发起的捐款账户内,但捐款人捐款的目的,是为帮助救治李父而做的赠与行为,因此,该笔筹款的所有人应为李父。筹款被暂时存入李诚的账户,只是李诚代其父保管的行为。待捐款项目结束后,李诚就应当将这笔筹款交给他的父亲。因此,李诚在获得筹款后,将筹款占为己有的行为,涉嫌侵占。

对于轻松筹平台上的项目发起人和捐助人之间,应该是一种目的性赠与行为。在本事例中,李诚没有将项目提现的资金用于他父亲的疾病治疗,根据民法上的规定,当受赠人不按约定履行义务时,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那么轻松筹上的捐助者可以要求李诚返还所捐款项,而轻松筹平台有义务配合。

轻松筹平台在项目审核上,应当尽到谨慎审核的义务,要求项目发起人提供必要的资料,进行形式审查。另外,项目的发起人应该遵守诚信原则,如实地填写项目所需资料,保证每一笔募捐到的资金都能用在项目本来的用途上。

至于资金的监管方面,作为一个众筹平台,目前轻松筹平台的大病救助项目是免费的,它只是为个人发布大病救助提供筹款平台,不以盈利为目的,所以要求它对每一笔资金的用途都要追踪,显然比较苛刻,实际情况是它也做不到。

建议有关政府部门参与轻松筹的资金监管,轻松筹除了核实求助人士的病情之外,还需要了解其家庭真实情况。筹款不应该直接交给受援助方,而是根据求助对象治病的具体费用,在监管部门的监督下直接由轻松筹来支付给医院,这就避免了筹款被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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