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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吉救人小伙:我经历的不是“中国版泰坦尼克”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8-07-18 13:57:44

   风暴过去4天后,张皓峰回到河南信阳的家中。这里远离大海,接近40摄氏度的高温炙烤着大地,知了拼命叫着,空气里飘着柏油和尘土的味道,许多地方看起来都无精打采。张皓峰对这样的环境再熟悉不过,以至于他产生一种错觉:几天前泰国普吉岛上的碧海白沙,以及在大海中央突遭暴风雨,跳船后被卷进巨浪的经历,“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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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莎公主号”游艇即将被拖上岸。(受访者提供)

  只有脖子和腮帮上大片的伤疤不断提醒他,在普吉岛附近海域发生过的事——泰国当地时间7月5日下午5点,张皓峰和女朋友孟影在普吉岛游玩,他们乘坐的“艾莎公主号”游艇返航途中遭遇强风暴,游客被迫弃船逃生。在海上漂流时,上浮的救生衣不断蹭到他的脸,直到破皮。周围数不清的水母也爬到他脸上,蜇伤了他的皮肤。

  那天天色暗得很快,张皓峰记得月亮出来前,天和海融在巨大的黑暗里,自己就处在黑暗的中央。海浪裹着他不断升起又落下,他无法辨别位置和方向,也不知道该游向哪里,只能“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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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皓峰与被他救起的泰国随船工程师。(受访者提供)

  家人们是从后来的新闻里才知道,在致命的风暴和巨浪中,张皓峰曾帮一对老夫妻靠近救生船,自己反而被卷到更远的地方,因此丧失了一次获救的机会。随后,他在漂流中又救了一名泰国工程师。

  第二天被当地渔民发现时,张皓峰已经在海上漂流了15个小时。那时他正拖着那位泰国工程师,奋力游向一个小岛。

  直到现在,张皓峰仍然不觉得自己救了人。他把自己当晚的决定都归结于“本能”。接近工程师,是因为在孤立无援的大海上,看到同类就想靠近的“本能”。夜里不断与工程师说话,阻止他睡着,甚至把自己的浮球让给对方,完全是不想看到一个人在身边逐渐死去的“本能”。

  我们不会出事吧

  对张皓峰和孟影来说,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普吉岛也许会成为一处完美的婚前旅行目的地。他们原本计划在10月结婚,出国前,他们曾在3个目的地间纠结,最后因为张皓峰没有去过海岛而选择了泰国。他们原本计划今年4月出去,那时的普吉岛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是当地的旅游旺季。结果两人在出发前丢失了护照,一直拖到7月才得以成行。

  他们本来有些担忧,每年的5~10月是普吉岛的雨季,是否能领略热带的阳光、沙滩,还有晶莹的海水,都要看老天的脸色。

  这对情侣的运气很好,7月5日一大早,他们打开窗帘,阳光就射进了酒店房间。8点半时,提前订好的旅行社派车接他们去码头,按照计划,他们当天会乘船到普吉岛附近的珊瑚岛和皇帝岛游玩。

  在去往码头的路上,孟影记得当时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虽然很大,但气温只有30摄氏度左右。张皓峰显得有些兴奋,“平时不爱说话,那天在车上话很多”。

  这是张皓峰第一次出国,更让他激动的是,一个小时后他就要在人生中第一次出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在海上航行的感觉。

  上午10点,游客们开始登船。张皓峰看到码头上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面上没有一丝摇摆。

  太阳很大,云虽然多了一些,但依旧无风。

  到泰国后,孟影查过普吉岛的天气。在手机天气预报软件里,她看到普吉岛连续一周都是雷阵雨的标志,包括7月5日当天。她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泰国下阵雨很正常,狂风暴雨一阵过去就晴了,没啥影响。”

  张皓峰也记得自己踏上船身时,没有感觉到晃动,“很大,很稳”。

  这次旅行,他们购买的是懒猫国际旅行社(下称“懒猫”)的产品。在“懒猫”的产品宣传页上,他们乘坐的“艾莎公主号”游艇是艘“巨型旗舰级游艇”,共3层,长25米,相当于一个篮球场的长度。

  在一份由“懒猫”CEO杨景提供的陈述里,船员们声称在出发前,“天气和预警情况无任何异常”。杨景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十几艘与“艾莎公主号”一样负责“懒猫”普吉岛一日行的游艇,全部在当天先后出海,“没有任何一艘接到天气预警和禁止出海的通知”。

  没有风浪时,“艾莎公主号”最快可以航行到30公里/小时。那天离岸不久后,它就达到了这一速度。很多游客都来到甲板上拍照、吹海风,张皓峰和孟影也从二层换到了开放式的三层。

  孟影注意到,海水的颜色从最初的碧绿色逐渐变成浅蓝,直到变成深蓝。她说那时曾有一瞬间的恐惧从自己脑海中闪过,但看到即将登陆的岛屿出现在视线内,那种感觉很快就被喜悦代替。

  “艾莎公主号”大约在当地时间下午1点30分到达这次一日行的目的地皇帝岛。这里几乎满足了张皓峰对海岛的所有想象,细软的白沙,透明的海水,还有高大的椰子树。他平时几乎不拍照,那天也忍不住跑到沙滩上,在镜头前努力摆出几个造型。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下午两点左右时,岛上的太阳太大了,张皓峰记得他和孟影还花了200泰铢租了把太阳伞。

  一位同船的游客对这对情侣印象深刻,她在一段回忆文字里写道,在皇帝岛的游览车上,自己就坐在孟影的旁边。她还记得孟影一直夸随船的摄影师很专业,“照片可以当婚纱照用”。

  他们都没有在意,在照片的背景里,出发前湛蓝的天空,这时已经被成片的云层填满。近一点的云还像纱一样薄,但远处的云已经挤压在一起,延绵不断。

  下午3点50分时,游客们重新集合,“艾莎公主号”开始返航。在游客提供的照片里,当时停靠在码头上的“艾莎公主号”,船首船尾的两面旗子已经飘扬起来,天空已经完全变成灰色,但仍有阳光透过云层射下来。

  驶离码头大约几百米后,游艇在海面上停下,游客在这里下水浮潜,观察珊瑚和热带鱼类。这是一日游行程里的重要项目之一,但只过了10多分钟,还没到项目预计的结束时间,导游就不断喊人上船。

  张皓峰被水下五颜六色的热带鱼吸引,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孟影忽然发现,浮潜的这十几分钟时间,天空已经被黑色的云全部笼罩。海水也随着光线变暗,由深蓝色变成了黑色。

  “感觉就像世界末日。”孟影形容当时的天色,她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段场景,然后对自己说:“可能是阵雨吧。”

  张皓峰上船后,在甲板上看到一对夫妇,他听到女人有些紧张地说:“我们不会出事吧?”男人很快制止她,让她“不要瞎说”。

  张皓峰看了看天色,他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这段刚刚听到的对话,他最终没有告诉孟影。

  “艾莎公主号”继续向远离海岸的方向航行。与上午时的平稳不同,这时的船身明显摇晃起来,三层的游客扶着栏杆走了下来,在二层的座位坐下。

  雨点也开始落下。孟影坐在二层窗户旁,她分不清布满窗户的水滴是雨水还是海水,但她看到窗外的海浪像巨墙一样升起,直到看不到浪尖。还没来得及反应,船身就开始剧烈摇动,船舱桌子上的零食、水果“掉得到处都是”。

  “嘭”的一声,用来固定那扇推拉门的钢丝被扯断,“有小拇指粗”。坐在门边的张皓峰想要上去帮忙,但刚起身,他就觉得站立不稳。一位随船的泰国大妈按住门,摆手示意他坐下。

  紧接着,一位老人“嗷”地一声吐了出来。很多人捂住胸口,问导游要塑料袋。孟影记得导游站不稳,只能在船舱里爬来爬去,给游客送塑料袋、发救生衣。

  孟影拿出手机,在家人的微信群里发了条信息。

  “外面风浪好大,可能要出事,我害怕。”这是在被救上岸前,孟影在泰国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想活

  根据“懒猫”提供的陈述,风浪发生在他们驶离皇帝岛20分钟后,当时已经接近珊瑚岛。

  瞬间狂风大作,掀起海浪高达5~6米。风浪从西方涌起,船向北方行驶,风浪导致船只失去平衡,船头转向东方。

  船上呕吐声此起彼伏,游客早已无法辨别方向。突然间,船上的灯光忽然熄灭,空调也停止运转。这时孟影才发现,外面的光线已经很暗,海和天连成一体,满眼都是深灰色。

  透过窗户,孟影看到船员在三层不断呼喊,慌张着来回跑动。随后她闻到一股浓烈的柴油燃烧气味,看到有船员提着灭火器急匆匆朝着船尾跑去。

  这时那个按着推拉门的泰国大妈忽然大声尖叫,导游也开始大声呼喊:“着火了!着火了!”

  “巨浪不断冲击船尾部,海水从船尾排气口倒灌进发动机舱,机舱进水导致‘艾莎公主号’电力系统发生故障,与此同时船体尾部开始进水。船长发现有烟从船的左侧设备室冒出,即刻跑去拿备用灭火器,但是没看到明火。因为船尾部泡水,船头也在此时开始翘起,发动机失去动力。”“懒猫”提供的陈述,记录了当时游艇上发生的状况。

  张皓峰对这时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他当时正在一层的洗手间里呕吐。他记得自己起身后,剧烈的颠簸把他甩向洗手间的壁板上,不断撞击。

  洗手间外,有几个人躺在椅子上,手握着不锈钢柱子,歪着头不断呕吐。张皓峰感到自己头晕得厉害,也找到一排横椅,躺下后昏昏沉沉地睡着。

  那时整条船正在慢慢倾斜,孟影看到有水漫进来。她说自己愣了10秒钟,想着“不会这么倒霉吧”。

  “跳船!跳船!”她忽然听到导游的叫喊声。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穿上救生衣就往外跑。

  船尾在加速沉没,孟影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船身倾斜。她忽然发现张皓然不在身边,又返回一层楼梯口,对着里面大喊,让男朋友赶快出来跳船。

  听到呼喊后,张皓峰睁开眼,看到一层的游客焦急地往外跑。他跟着跑出船舱,发现“船身已经倾斜45度左右”。当时船头还聚集着七八个人,有个老人劝他们不要跳船,告诉他们“船是不会沉的”。

  张皓峰在船上没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船周围漂着的有游客里也没有。后来看到孟影在一艘救生艇上,他随即捞起一件漂在船边的救生衣,胡乱套上后就跳进了大海。

  孟影是在看到张皓峰走出船舱后,被簇拥着跳船的。船上自带的两艘救生艇只能坐10个人,机会留给了船上的孩子和他们的妈妈。

  “我当时身边漂了很多人,但是我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救生艇和可以抓到的东西。”孟影回忆当时的感受,她说自己被巨浪托起,嘴里呛进海水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我想活,我想活”。

  就像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

  张皓峰跳入大海后,很快被一股巨浪卷走。

  大多数时候,他的面前只有海水。他觉得自己一直都在浪里,往往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又被封闭在水中。

  只有在浪与浪之间短暂的间隙,已经沉了一半的“艾莎公主号”才会在他的视线里起起伏伏,忽隐忽现。

  在晃荡的海水中,他看到了一对老夫妇,两人抱着一个划水板一动不动,随着海水浮动。

  张皓峰游过去,也抱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记得老太太一直边哭边说,自己不会游泳,老大爷则一直默不着声。张皓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只是说:“没事,一会儿别人就来救我们了。”

  后来一艘救生艇开了过来,试图接近他们,但没有成功。救生艇扔过来一根钢丝绳,张皓峰一支胳膊抱住划水板,另一只手抓住绳子,带着这对老夫妇靠近救生艇。

  突然一股巨浪朝他迎面袭来,他被瞬间冲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的手,等他再次恢复平衡时,老夫妇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救生艇也成了海平面上的一个黑点。

  海浪依旧很高,海水漫过头顶时,他就屏住呼吸。海浪过后,他才大口喘气,抓紧呼喊。张皓峰觉得“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一艘船只,四周只剩海水。

  平日在父母、朋友眼中,张皓峰是个“坚强隐忍”的年轻人。张皓峰的爸爸张信东说,儿子从来没怕过什么事,遇到困难自己不吭不响地就扛过去了。如果跟家长闹了别扭,张皓峰也不会当面爆发,只会回到自己房间,“等再出来时,就没啥事了”。

  但后来在回忆这段风浪中经历时,张皓峰说自己从没感受过那样的无助,“就像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

  在张皓峰漂离失事地点时,孟影又被重新送到了“艾莎公主号”上。导游告诉她船不会沉,让她在那里和其他13名乘客一起聚在船头,等待下一波救援。

  天逐渐黑下来,海上仍然狂风暴雨。孟影记得在翘起的船头,大家都抓住栏杆,蹲在甲板上瑟瑟发抖。很多人还在呕吐,因为浮潜后,游客还没来得及穿鞋,人们只能踩在呕吐物上移动。

  在她印象里,当时“艾莎公主号”上只剩下一个船员,“其他人(船上工作人员)都坐之前赶到的那艘快艇走了”。

  “一直到子夜12点以后,一艘海警船才赶来救我们。”孟影回忆说,当时的风浪很大,海警船一直无法靠近,在几次尝试中,甚至把“艾莎公主号”船上的铁围栏撞断。一个多小时后,两艘船终于靠在一起,孟影和剩下乘客得以获救。

  “懒猫”CEO杨景告诉记者,事故发生后,“艾莎公主号”的船长和船员开着橡皮救生艇搭救漂在海中的乘客,然后把他们送到赶来救援的“飞鱼2号”上。但因为橡皮艇多次与船体碰撞,造成漏气,船长和船员不能回到“艾莎公主号”上,所以只能先和第一批被救的20名游客一起返航。

  根据他的推算,海警救援船“应该在8点左右抵达的失事海域”。而当时留在“艾莎公主号”上的,“还有两名船员”。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救我们的

  落水时,“艾莎公主号”上有人给张皓峰抛下了一个沙袋大小的浮球。浮球的一端系有一截大拇指粗的钢丝绳,张皓峰在海里抓住钢丝,身体就能上浮。

  他在海上漂流一段时间后,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人声。

  “我听着有人不停地喊‘OK’,转身我就看到一个人,皮肤很黑。”张皓峰说他当时看到还有人在身边,什么都没想,本能地就朝着对方游了过去。

  游近后,张皓峰看到对方大概有五六十岁的年纪,跟自己穿着同样的救生衣,也抓着一个同样的浮球。

  他问对方是不是从“艾莎公主号”上掉下来的,那人说了几句泰语,张皓峰没能听懂。

  张皓峰担心与泰国船员漂散,两个人就互相挨着,彼此抓住对方浮球上的钢丝。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张皓峰感觉自己被黑暗包裹。他一直等待着救援,但海面上除了海浪和偶尔传来的海豚啼叫声,只剩下瘆人的安静。

  关于那晚在海上发生的很多事情,张皓峰有时也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他曾在海上看到一条高速公路,后面是一栋二三十层的纯白色大楼。

  “我看到上面路两侧护栏上的灯光,上面的车跑得不快,我当时还想肯定是我离得太远的原因。”张皓峰回忆说,这让他看到了希望,拼命地朝着公路的方向游去。

  这样的景象在他眼前出现过三四次,每次他发现自己都没法接近远处的建筑物。虽然事后张皓峰知道这些肯定是幻觉,但他清楚记得当时的感觉。

  曾经有两次,他听到远处微弱的马达声,看到了远处船上探照灯忽闪的灯光。他马上大声“唉,唉”地呼喊,但每次都只能看着它们消失。他说这让他感到绝望,“心里哇凉哇凉的”。

  但他马上安慰自己,一定是浪太大了,救援船没法过来,“肯定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听到泰国船员一直低声说些什么,像是在诵经。他忽然想到可以唱歌“为自己打气”,但这个曾经开过KTV的年轻人,当时却想不出任何一首歌。

  张皓峰发现他们两人身边聚集越来越多的水母,带着荧光绿的光,“就像萤火虫,密密麻麻的,数不清”。

  他感到这些生物正在蛰自己的身体,但是又没法伸手驱赶。每次海浪冲过来后,他和泰国船员就会呛水,水母就会进入胃里,再呕吐出来。他记得那一晚,自己“吐了十几次”。逐渐地,对方开始耷拉下头,嘴角流出白沫,诵经声越来越微弱,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担心对方睡着,不断跟对方说话。

  “你说他们会不会不管我们了?我们是不是没救了?”张皓峰问他。

  再过一会儿,张皓峰又告诉他:“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你可千万别睡啊。”

  “Are you OK?”张皓峰用自己会说的为数不多的英语问他。

  可不管张皓峰说什么,对方只会发出“嗯,嗯”的声音。他会时不时摸摸对方的头,确认还有没有体温。

  后来,张皓峰担心泰国船员呛水,把两个浮球都交给了对方。他把两个浮球上的钢丝交叉放在泰国船员胸前,再让他用手抓住。这样两个浮球就托住了船员的头部,不会再下沉。

  他说自己当时没有想别的,只是不想看着一个人在你身边死去。

  张信东记得,张皓峰十几岁的时候,看到一辆农用三轮车肇事逃逸。那时儿子拉着他,非要他把伤者送到医院。最后他只是叫了救护车,儿子回家后难受了很多天。

  在朋友眼里,张皓峰“性格直,做事也直接”。一次张皓峰开车时,被别的车刮蹭。张皓峰“追了他半个信阳”,最后在一个路口把对方别停。他没有提赔偿,只是不停质问对方为什么蹭了别人的车还要跑?

  “他做事只要是自己认定的,就不会犹豫,救人也是。”朋友说。

  那天夜里,张皓峰自己因为没有穿好救生衣,只能不间断地踩着水。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困意逐渐压向了他。他说自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女朋友,告诉自己不能死。最关键的是,他坚信天亮时会有人救他。

  幸运的是,他们终于熬到了白天。太阳出来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岛。他摇了摇身边的“哥们儿”,向他指了指小岛的方向,但对方只是抬了抬头,没有任何反应。

  张皓峰用脚夹住船员胸前两个浮球的钢丝,自己以仰泳的姿势拖着对方向小岛前进。他脸朝着天空,看到两只黑色的大鸟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

  两个小时后,一艘渔船发现了他们,随即把他们救上船。上船后,被救的泰国船员蹲在船角,不停哭泣。其他人对着张皓峰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在泰国住院时,他在洗手间的镜子中看到自己,“脸肿得都认不出来了”。

  他救人的消息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人们把各种各样的赞誉抛给了他,甚至有人说,在普吉岛的风浪中,是他把获救的机会留给了女友,把她推上救生艇,并因此称他为中国版《泰坦尼克》里的杰克。但是,张皓峰也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他甚至婉拒了公司奖励给他的10万元。他按原本出行计划,在7日回到家中。现在他脸上的伤疤已经快要褪去,在信阳闷热的街头,他又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平淡生活”。(记者 杨海)

来源:中国青年报   编辑:杨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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