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北纬30°回家
2007-02-23 08:20:46 复制本文地址传给QQ/MSN线上好友
移动用户发88到10658500800订阅“新华日报手机报”;发YZWB到10658000订阅“扬子晚报手机报”,3元/月。

今天开始,进入春节“黄金周”的倒计时,回家过年的人不得不收拾行囊,再次离开让自己依依不舍的家,与割舍不下的父母拜别。踏上离家的旅程,路上,回家的那一幕幕还是不禁在脑海中呈现……
腊月二十四日晚,南京站候车厅内人头攒动。捏着一张无座的车票,我登上了从南京开往汉口的K381次列车。
这是我一年里唯一的一次回家。这也几乎成了惯例,每每到年关将近的时候,我总是从中国版图的东部,沿着长江线“移动万里”回家;而在那一边,每每到这个时候,已渐年长的父母总是翘首以盼,一年未见的儿子终于要回家了!
在地图上,我曾经标出自己回家的路线,始于南京,行经合肥、武汉、宜昌等地,直至到达家乡湖北西边的鹤峰县。颇令人吃惊的是,这趟甜蜜的回家之旅,和地理学上神奇的北纬30度线几乎重叠。
温馨
陌生人之间的“新年快乐”
动身前一晚,我早早地将行李收拾好,一个箱子加上一个背包,除了些换洗的衣服外,还有十几盒药——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八月份时,还因脑血管病住院一个多月。
月初,妈就打电话来,说药不多了。这位心疼药贵的母亲,曾将医嘱的药量减了三分之一,但没过一天便感觉不适:“头晕得不得了,走路都不稳”。电话这边,我听得一阵酸楚。
到了南京站,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说马上要上车了,老人欢喜的心情听得出来,他说,一大家人都盼着呢,快点回来啊,路上注意安全!
K381次列车上像我这样的人似乎不少,上车时每个人都是一路小跑,伴着既焦急又幸福的表情。随着人流,我挤上了硬座车厢,车内的情景让人望而生畏,到处都是人,声音嘈杂得很。不要说提着行李,就是要个舒服的站立地,都很难找。
按照长年坐火车的经验,车上总会有些车票空出。于是,我又死命地往7号列车长车厢挤去,“一路上”真可谓艰难跋涉,短短一节硬座车厢,我挤了将近20分钟,才算走出。左磕右碰之间,“对不起”说得我口干舌燥。
运气还算好,买到了一张硬卧车票,有了先前挤车的痛苦,拥有卧铺的感觉简直是幸福透顶。
上铺是一位留学澳洲的南京“美眉”,此行是替男朋友看望武汉的爹妈。她说,男朋友在澳洲没有回,自己去看看让老人家开心开心,也算是晚辈尽尽孝心。后来又和铺对面一位公务员模样的男士聊了起来。他告诉我,现在K381运行的路线太绕了,要经过江苏、安徽、河南、湖北四个省份,转来转去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人太难受。等以后沿江铁路修成之后,3个多小时,从南京就可到武汉了。
这个不知道是否准确的“内部消息”引得不少人关注,立马就有人打听通车的日期,更有人说起了政策背景:武汉是华中重镇,沿江铁路通车恰好将华中的武汉城市圈和长江三角洲城市圈联系起来,中部崛起指日可待啊。直至次日11时抵达汉口时,沿江铁路的事还在被人提起。其间,同车一年轻人下车,我侧身让路,挥手告别时,未想两人不约而同地说了句“新年快乐”,温馨得一塌糊涂。
郁闷
“80年代”同遭“逼婚”
出汉口站时,大学同学便来电告知,说在武汉关等我,回鹤峰县城的票早买好了。这位热情兄弟问我,这么个小县城,究竟有多少人要回家?他提前一个星期帮我买票,还差点就没买到。
车子下午4点多才发车,中间还空余一点时间,两人便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餐馆坐下小聚。如同当年一般,好友还是喜欢吃油淋茄子,还是那般健谈,说话时还是那样手舞足蹈。他感慨于毕业这几年:都不容易,一个人在一个城市打拼,还没混出个人样来,几年的时间便已过去。他说他不喜欢呆在家里,父母总是“逼婚”——逼着快结婚,老人家总“唠叨”年纪不小了,希望早点抱孙子,而他自己还一事无成。送我上车时,他说年后几位同学一定要在武汉再聚一下。此前,他曾设法组织一场大学同学聚会,然而不是这人没时间,就是因为那人请不到假,毕业时立下的一年一聚的愿望只得一拖再拖。
回县城的大巴车上都是回家过年的老乡。一对恩爱的情侣引人注意,乘着中途下车休息的时间,我和两人聊了起来。女的是我的老乡,在北京念研究生,男的是其男友,陕西人。女老乡开着玩笑说,父母总不放心自己交朋友,所以这次把男朋友带回家,让大人审查一番。
语罢,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两位老人也曾不止一次提及此事,但又顾及我分心,于是每次都是旁敲侧击:我的这位同学结婚了,我的那位同龄人小孩多大了等等,用意都在提醒。
车在山路上缓慢行驶,念着那些烦心事,不一会儿我便昏昏入睡。
担忧
家乡的年俗离生活远了
次日中午,车子抵达鹤峰县城。在县城一个亲戚家休整一天,后坐车回家——路上还需4个多小时。
但我在中途一个叫走马的小镇又下了车——两个表妹包车来这儿看房子,要我帮忙参考一下。这让我倒很是诧异,念大学离家时,两位表妹大的还在念初中,现在竟开始投资买造价几十万的房子了。
见面后当然亲切,两位表妹告诉我,初中都没读毕业便辍学去广东打工,现在攒了一点钱,就想回家乡做点生意。两人言谈都干练得很,化了淡妆,和城市时髦青年没有两样。
表妹说我身上的书生气太重,“现在村里基本上没什么人读书,反正读书了也没什么用”。小孩们念完初中就算完成任务,然后成群结队地下广州打工,“跟正式工作一个样,也能挣到不少钱”。
表妹还介绍道,乡里不少地方都完不成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于是每逢检查的时候,老师便一个个找到辍学的同学,求他们在学校呆几天,还供伙食费,风头一过就无所谓了。不知是因天气较冷,还是因为有些晕车的缘故,表妹说这些时,我心里极其难受。
在走马镇上折腾了几个小时,回到家中已是当天下午四五点钟。妈扶着门框站着,我从家东边的台阶往下走,一声“妈”刚喊出口,两人均哽咽住,两三秒钟没有说话。
经历了八月间那场大病,妈明显憔悴许多,但或许因为我回来的缘故,精神还算不错,微微笑了笑:“路上没晕车吧?”也不等我回答,便喜滋滋去做饭去了。
大年三十家里满是欢声笑语。正月初一早晨,我早早起床,洗脸刷牙之后,泼水时想起了习俗:正月间家里所用的水是不能往外泼的,这意味了漏财,以往家家户户都是用一个大盆子把脏水盛起来。
我问爸爸盛水的盆子在哪儿。他的反应让人吃惊,现在谁还兴这些,尽管往外泼!老人以城市人举例,他们正月间哪有不往外倒脏水的,也不见他们破什么财啊?
端着一盆水,站在原地,我不知如何作答。每年急匆匆赶回家过年,除了和家人团聚之外,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家乡的年味浓,但如今这些制造年味的习俗似乎正在瓦解——以往拜年用的糍粑也不见家人准备,母亲说现在都不兴这个,逢年过节给钱最实惠。
地理学上,北纬30度是一条神秘线。这里是世界上许多著名的自然及文明之谜所在地:古埃及金字塔群,狮身人面像,北非撒哈拉沙漠的“火神火种”壁画,死海,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令人惊恐万状的“百慕大三角区”,远古玛雅文明遗址等等。中国的北纬30度线同样神秘:气势磅礴的三峡,苍苍茫茫的神农架、古老的神奇的三星堆等都分布其上。
南京位于北纬32°05'、合肥位于北纬31°55'、武汉位于北纬30°20'、鹤峰位于北纬29°38'-30°14',我几乎沿着这条北纬30度线,一路向西回到家中。
路途上,有发达东部和崛起中部联系的讨论,有80后被“逼婚”的茫然,更有家乡习俗被冲击瓦解的担心。一如路上茫茫人群,我不晓得何谓标准答案,但于我而言,回家之路和神奇的北纬30度线一样,永远都是那般令人向往。
本报记者 谷岳飞 湖北鹤峰报道
一大家人围着“火坑”取暖,这样的习俗快没有了。 谷岳飞 摄
编辑: 来源: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