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家门,就发现狭窄的走廊上摆满了青帮绿叶的大白菜。一直反对母亲冬储大白菜,这年代,吃菜都讲究个新鲜,谁还希罕这大白菜!
母亲却意犹未尽地夸赞,“现在买白菜便宜,还送货上门。不存点白菜,冬天就过得不踏实。”我不服气,“有什么不踏实的?只要你想吃,超市里黄瓜茄子西红柿,有公害无公害的争先恐后地排队呢!您又想一个白菜吃到春节,不腻歪呀?”母亲笑了笑说:“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呀,就这么腻歪?没有大白菜你能长这么大?”
一句话倒勾起了对于白菜的回忆,小时候家住乡下,到了深秋,菜园里清一色的萝卜白菜。淘气的孩子们一记“黑虎掏心”,就能把白菜心给掏出来吃。小时候没少为这事挨骂,可依然是屡教不改。在缺少水果的年代,白菜心是那样的清凉甘甜,入口酥脆,简直就是冬天最可口美味了。
到了小雪,就开始窖白菜。一棵一棵整齐地码放在窖子里,然后用泥土厚实地盖上封好,大白菜就可以安全地越冬了。不管是天寒地冻,还是到第二年春暖花开,每次吃的时候,只需在白菜窖边上挖一个洞,把白菜给掏出来,那窖藏白菜不但不冻,而且口味特别好。
进城了,再也不能吃自家种的大白菜了,也没处窖白菜了。父亲就从市场上把白菜一棵一棵地搬回来,一到冬天,阳台上,走廊边,堆的,晒的全是它了。那时候,白菜可是真正的当家
菜,整个冬天,除了白菜什么叶菜都没有,菜叶清炒,菜心凉拌,菜帮醋溜,菜根腌咸菜,最难忘的就是大年夜的猪肉白菜炖粉条,那个美味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馋。
近些年,才有了蔬菜大棚,有了温室种植。居民的菜篮子才空前地丰富起来。就算是数九严冬,一样可以吃到各种绿叶蔬菜,各色时令的新鲜蔬菜已经分不出季节了。大白菜这才逐渐失去了当年那寒风一起,独领风骚的霸气。
母亲说,“百菜不如白菜鲜”。那些反季节的蔬菜怎么吃也比不上时令的大白菜。也许,母亲吃到嘴里的不仅仅是一种蔬菜,而是一种特定的回忆,一种今与往昔生活的对比。 唐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