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十三下午，乡里的汽车把记者送到了南古寨村小学门口。小学门口就是一块路碑“236省道，002”，也就是说，2公里之外就是省界。南古寨小学门口，是“打工专线”的一个点，在这里可以不断看到提着行李准备外出的农民在路边等车。在宁波北仑开铲车的鲍俊杰说：“山左口出外打工的先是到天津，后来是到宁波，主要集中在这两个地方。上天津的年龄大，多数是拾破烂、收破烂的，全乡有2000多人；上宁波的年轻人多，有进工厂的，也有跑运输的，全乡有8000多人。”

　　打工的多了，就有当地农民买车跑打工专线。现在全乡有13台卧铺车，专门跑天津和宁波。打工专线从打工城市直通乡村，晚上还包三轮车送到家。在今年闹雪灾那阵子里，让山左口的农民少吃了很多苦。

　　给乡政府看大门的鲍德余，是北古寨村农民。老鲍说，我1971年下了学就进供销社干会计，又到村里干了19年会计，2003年去天津打工，干了3年。在天津干什么？带一组人承包小区的卫生保洁，整个小区的破烂都归我捡，光塑料、瓶子一月就能卖四五百。一年能“撇”一万多！那现在怎么回来了？我快60岁了，在外面头疼伤寒的，谁照顾？

　　当晚，乡派出所长宋福渠带记者去看治安卡口。晚8点30分，中寨村治安堵控点，村治保主任刘云国正带着两个村民准备巡逻。他告诉记者，每晚8点大家过来，先休息一下，从11点巡逻到凌晨4点。村里打工外出的多，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老百姓对这个巡逻特别认可。“哪里有狗叫，哪里就有巡逻人员。”巡逻四五年下来，现在治安好狠了。留守老人刘西平的儿子媳妇都在外打工，老刘评价说：“这事办得好！哪怕让老百姓拿点钱也高兴。”巡逻一夜的报酬是10元钱，为这点钱谁干？主要靠村里的干部和党员在撑着。

　　正月十四上午，黑埠村，桑新中、桑新年兄弟合盖的楼房马上要封顶。冬日的阳光下，兄弟俩正拿着镰刀给檩条刮树皮。三层楼720平方米，造价28万到29万元——这是典型的“打工楼”，兄弟俩都在宁波慈溪开车跑运输。弟弟桑新年快人快语：俺一个村在那里就有130台“自卸王”。人手一台车，丈夫开车跑运输，妻子跟去洗衣做饭，孩子留在老家上学。桑新年的孩子在打工当地上幼儿园，但等上学还要送回来，因为户口不在那儿，学籍不好办，哥哥桑新中的两个孩子都上初中，送到了东海实验中学。

　　邻居张文杰只有一个宝贝儿子，也在县里的实验中学。走进张文杰家200多平方米的小楼，感觉分外冷清。平时，这座小楼只有儿子张健康住，儿子寄宿制，每两个星期回家一趟。张文杰夫妇同样在慈溪跑运输，一般春节才回来，主要靠电话和儿子保持联系。二楼是儿子的房间，墙上贴着11张奖状，记录着张健康品学兼优的6年小学时光，实验中学连学费加生活费一年5000多，为什么不在乡里接受义务教育而舍近求远？张文杰说：“实验中学教育水平高一点，希望将来孩子不要像我们一样，漂来漂去，再吃苦也挣不到大钱。”

　　记者采访的打工农民几乎百分之百都参加了新型合作医疗。他们告诉记者，一年只缴10元钱，凭一个打工证明，一个发票，回乡里医药费就可以报销40%。这点让他们特别高兴。乡里的法律事务所介绍，打工农民一年花上20元，还可以享受全年的免费法律服务。

　　如今的打工生活与前几年有何不同？在宁波打工的黑埠村农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一个变化是赌钱的几乎没有了。你有时间，人家不一定有时间，大家都忙着挣钱。宁波的钱“暄”（好挣的意思），一年至少一万多好撇，车况好、活也好的上十万的都有。第二个变化是感觉有点受尊重。桑新年说，以前当地人对我们是看不起，现在你职业不好的，未必赶上我们。2007年，桑新中跟一家纺织厂签了合同拉废纱，10个月运费3000多。到年底厂里不想给，找到坎墩镇政府里的法律事务所，只跑一趟就解决了。在那里，有事就找警察，不管外地的本地的都一视同仁，当地人“按法办事的观念特别强”。本报记者 程长春 本报通讯员 桑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