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看着空荡荡的老厂房，昆山台协会辅导会长李宽信内心有些复杂。过去的近十年中，脚下的这片土地一直都是他的大震锅炉公司的厂区，现在，他刚刚完成“告别”——把生产设备、办公家具统统搬进昆山高新区B区的新厂房，只等7月重新开工。

　　搬家后，虽说仅接送300名员工上下班，每月就多花9万元，给本已上涨的工厂成本又加了一笔负担，李宽信并不沮丧。因为，他以每亩近200万元的竞价拿下自己工厂和周边两家企业腾出的90多亩地，这个价格已高出当初建厂时地价的十几倍。

　　“很快， 我们就会回来，不过回来的不是工厂，而是服务业项目。”他告诉记者。

　　包括大震锅炉在内，在昆山闹市区主干道前进西路上，有18家工厂忙着搬家，到明年9月前，它们将完成搬迁。其中，仅10多年前落户昆山的台企冠军瓷砖一家就会腾出700多亩地。

　　而在昆山开发区的主干道长江路上，此刻还有20多家企业等待搬迁。

　　“换凤”——要换来“服务业的金凤”

　　回眸昆山20余年的经济国际化，“两只手”的典故被人们时时提起。

　　“第一只手”，还是日本人“伸”来的。25年前，日本手套厂商苏旺你公司来到昆山，在老城边蛙鼓阵阵的十几亩稻田里盖起厂房，成为落户江苏的第一批外资企业，一时名动全国。其后的岁月里，苏旺你厂门口修起了一条宽阔的马路，取名东新街，街边逐渐住满踏着全球化浪潮而来的“邻居”——其中，多半是台商投资的中小型加工厂，昆山城也因聚集上百亿美元的台资而博得“小台北”之称。

　　及至本世纪初，当台湾电脑代工厂在昆山下线第一台手提电脑，“第二只手”很快成为昆山制造的新代称。今年，预计外销5000万台手提电脑，占全球产量的五分之二。

　　从“第一只手”到“第二只手”，昆山完成了由传统制造业向全球IT加工基地的切换。此时，苏旺你所在的东新街周边早成了昆山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而以“苏旺你”为代表的“第一只手”——主要包括纺织、服装、鞋帽等传统产业的加工厂，随着昆山商务成本渐次抬高，多已悄然离开昆山，前往苏北及安徽等地。

　　“东新街这个位置在日本相当于东京的银座，今天如果还只做工厂，就太浪费了！”昆山开发区的一位官员说。6年前，“苏旺你”第一次搬家，乔迁到不远处的朝阳路上。眼下，它正谋划又一次搬家：加工厂从昆山搬往苏北或安徽，而中国区的总部则将搬进昆山，作为在华企业的大脑，统筹技术研发及产品营销。

　　“苏旺你”的两次搬家，浓缩了昆山城市转身的矢向：在发展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先进制造业的同时，启动“昆山制造”向“昆山服务”的转型。“苏旺你”撤离后的东新街，正在规划建设商贸区，这里将云集商业购物、金融服务、商务办公、宾馆酒店等功能设施。

　　“腾出来的地，我们不会用来换‘鸟’——盖普通的工厂。要换来的是服务业这只‘金凤’！”昆山市委书记张国华说，昆山现在仅台企就有3000多家，还有2万多家私营企业，数量够庞大了。要实现科学发展，不能光靠铺摊子，必须靠不断优化空间布局和产业结构，从一般制造业为主向高端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两翼齐飞”转变。“腾笼换凤”，正是实现这一转型的推手。

　　“腾笼换凤，并不是说外资企业太多了，要赶出去，而是从企业持久发展考虑，帮他们建立合理的退出机制，寻找新的发展空间。”昆山市委常委、昆山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顾剑玉说。

　　把目光从昆山开发区、玉山镇等主城区推到城外，人们不难发现：昆山大批土地的属性正从“制造”向“服务”转化。在距离昆山市区十多公里的陆家镇，政府“请走”位于312国道两侧高能耗、竞争力弱的12家工厂，腾出100亩地，发展服务业。而在稍远些的花桥国际商务区，已聚集近10家企业总部，前不久，这里已搬走70多家小工厂。

　　“涅槃”——腾出空间让城市“转身”

　　当年，昆山为集聚外资，付出不菲成本，用空间换来发展；今天，为腾走这些“笼中鸟”，昆山同样支付不菲代价：

　　为让一家10年前建厂的纺织厂迁走，昆山开发区支付了9600万元；为让另一家1991年落户昆山的外资制鞋厂转移出去，又花了2000多万元。近三年来，昆山开发区已搬迁转移劳动密集型企业40多家，腾出土地1500多亩，政府总共花了5亿多元。而陆家镇为搬走12家工厂，政府也掏了3500万元。

　　昆山市规划局局长许振敏认为，“换凤”的结果是双赢。迁走的企业有的进入昆山各类工业集聚区，发展空间反而扩大了，比如，大震锅炉搬迁后产能将提高一倍；有的则迁到外地，找到适合自己的“成本洼地”。而它们腾出的土地，很快变成繁华的商业区和居民区。

　　“新的要素集聚方式将给昆山带来革命性的变化！”张国华说，昆山前20年用了7万亩土地、50万劳动力，创造了2500亿元的工业年产值；现在昆山光电产业园用7000亩地、5年时间、5万人，也要创造2500亿元的年产值；而发展现代服务业，也许会用更少的土地和人力成本、更少的时间创造更大的价值！

　　数据显示，今年1到5月，昆山完成服务业增加值190.49亿元，按现价计算同比增长25.4%，服务业占GDP比重同比提高1.9个百分点；服务业固定资产投资已占到全社会投资的近一半，新引进服务业注册外资5.38亿美元，同比增长134.9%。在制造业总量异常庞大的昆山，这无疑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本报记者 高坡 周铮 孙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