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年，能写善画的熊为义被八义集镇政府相中，安排在计生办做专业美工。工作仅两个月，又与相处3年的恋人闫怀玲结为伉俪，熊为义可谓双喜临门。“一五”普法开始了，熊为义因能写会画，常常被各单位请去写标语、刷墙字、出橱窗。工资虽然不高，日子却充实了。没想到，一次偶然的经历，改变了熊为义的人生道路。

　　那是1985年3月的一天下午，熊为义像往常一样哼着那首老掉牙的小曲回家，突然，刺耳的警笛由远而近，两辆警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经询问才知道，本村二黑子因争地边子把邻居四叔的腿打断了。二黑子是熊为义的要好朋友，平时老实巴交。熊为义站在路边望着尘土中隐去的警车发愣，他想二黑子是糊涂啊！村有调委会，镇有司法所，你要是能找他们说一说，诉一诉，怎会弄到这种地步。

　　这一夜，熊为义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熊为义脑海中形成：发挥自己能写会画的特长，制作宣传画板，义务普法，让父老乡亲知法懂法，不再做傻事。

　　二

　　翌日黎明，能为义早早来到镇政府向领导谈了自己的想法，领导拍着熊为义的肩膀笑容满面地称赞他：小伙子这个想法好啊，镇党委、政府支持你。熊为义虽然少言寡语，但是个急性子人，他知道镇里经费紧张，于是打起了昨天妻子卖猪款的算盘。

　　熊为义回家后，问起卖猪钱，闫怀玲喜滋滋地告诉丈夫，钱已交给娘家哥买自行车了。这可把熊为义急坏了，他连夜赶到15里外的岳父家设法把钱“骗”了回来。第二天，买来纸张笔墨和纤维板，请来木匠，借派出所一间闲置空屋干了起来。妻子端了8个月猪食盆换来的150元钱，变成了他的普法宣传经费。不几天，第一期法制宣传图板问世了，他借来老岳父家惟一值钱的家产平板车，利用工作之余拉着画板在各村展出。

　　可熊为义心里没甜几天，木匠上门要手工费来了。熊为义只好向妻子“坦白交待”。怀玲和为义结婚近一年来，从未红过脸，可这次她气得躺在床上直流泪，任凭熊为义怎么劝解，她就是不消气。

　　这时邻居二大娘一大早便风风火火地跑来，进门便喊：“怀玲，怀玲!快出来听听，广播里正说为义的事呢”!闫怀玲翻身离床来到院子里，她以为熊为义在外面惹出什么事了呢，不然广播里怎么提起他?

　　原来，广播里正播颂熊为义搞义务普法的事。不一会，父老乡亲都来到他家的院子里，几位老长辈连声夸为义这孩子有出息，干得好。当时苏北农家还未普及电视，在农民心目中有线广播是最具权威的新闻机构，在广播里受到表扬就是最大的荣誉。一天没见笑脸的闫怀玲长吁一口气，她欣慰地笑了。

　　三

　　熊为义普法之路伊始，就受到了社会各界的普遍关注。不少报刊都先后报道了他的事迹。可一些同事有看法了：工资不少领，又在外面搞普法，尽出风头。为此，单位的领导曾找熊文义做了一次深谈。熊文义，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左右一掂量，决定辞去公职，专心搞义务普法，追寻自己的人生目标。

　　邳州市安全设施厂闻讯后，厂长三番五次登门以优厚的待遇请他进厂搞美工设计，熊为义婉言谢绝了。这时的他认准普法一条路，昂首阔步不回头。白天，他拉起平板车到厂矿、学校、农村展览，农活丢给了怀孕的妻子。夜深人静，熊为义仍刻苦自学法律知识，用他自己的话说：“打铁先要自身硬”。

　　熊为义凭一身正气和满腔热情，博得了广大村民的尊重和信赖，闫怀玲也从丈夫身上发现了可贵之处，长期的义务普法对她耳濡目染，由反对到默许，由理解到支持，最终拉起平板车主动地参与了丈夫投身的事业。

　　20年了，这对普普通通的农民夫妇在农闲时节，总要早早起来做饭，像赶早市的生意人一样，将宣传板一块块放好、捆牢，还要带上防雨工具和中午的干粮，赶到事先安排好的地点。

　　熊为义根据《婚姻法》、《刑法》、《土地管理法》、《计划生育条例》等法律法规收集了许多真实案例，先后编绘制作了图文并茂的宣传画板。如“早婚害处多”、 “吃饭不给钱，饭后吃官司”、“一个鸡蛋两条人命”等，配上生动的讲解，给农民以强烈的心灵震撼。中午，周围的村落炊烟四起，饭菜飘香，夫妻俩取出煎饼、咸菜，打开水瓶，草草打发一顿。直忙到夕阳西下，他们才托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赶。熊为义能给妻子最大的照顾就是道宽路平时，让她坐在平板车上歇歇脚。

　　不久，闫怀玲生下一对双胞胎。孩子的降生给这个普通农家带来了天伦之乐，也带来不少难题。外出宣传得把两个孩子带上，闫怀玲怕摔着孩子，干脆把他们用绳子揽在车上。困了、饿了、热了、冷了、孩子忍不住会嚎啕大哭，急得这对夫妻团团转。

　　熊为义、闫怀玲的家境本不应象现在这样贫寒，他们俩能干，肯吃苦，家住街头，凭他们的勤劳、节俭和智慧、才能，过上个小康生活是不费劲的。可自从走上义务普法这条路，他们俩将种地的微薄收入全部投入到义务普法中不说，闫怀玲每年到建筑工地帮人拉砖、运泥出苦力，把挣来的钱交到丈夫的手中，统一使用。

　　熊为义、闫怀玲一家老小挤在三间低矮的土屋里，家中惟一的高档电器就是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机，这还是熊为义帮人搞宣传时赊销的。可他俩硬是咬紧牙关闯过一道道难关。“两金一费”照缴，村里惟一能照顾他们的就是水利工程不出工，就这样，他们默默奉献了二十个年头，展览251期，行程十万余里，教育群众150万人次，接待咨询232人、次，参与非诉讼代理30件。九五年初，时任司法部部长的肖扬同志从媒体上了解到熊为义夫妇的普法后，亲自批示，要大力宣传表彰熊为义夫妇的先进事迹。

　　四

　　“三五”普法开始后，此时的这对农家夫妇已评为全国“二五”普法先进个人。面对鲜花和荣誉，熊为义、闫怀玲愈加感到担子的沉重，他们从一点一滴做起，严格要求，向更高的境界攀登。

　　一次普法宣传中，一位中年农民找到熊文义，拉着他的手哭诉他家的不幸。原来，这位邻乡农民幼小的女儿被邻居诱奸后，他到司法机关告发，那位邻居通过拉关系、走后门，使案子不明不白搁置下来。他上告无门，气得住进了医院，熊为义听后，气得双手发抖。他说：“你安心养病，这个官司我帮你打。”熊文义对照刑法细致调查取证，终于一纸诉状将犯罪嫌疑人送进了牢房。

　　埝西村南农民荣某和继某因宅基地纠纷闹得不可开交，矛盾逐步升级。这一年夏天，荣某请来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十余人手持棍棒向继某家冲去。继某也不示弱，组织全家人在平房上用石块垒起工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熊为义、闫怀玲闻讯后，从田里跑向三里之外的现场，随后支部书记、村主任也都陆续赶来。熊为义向双方当事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流血事件一旦发生，后果谁能承担”!又向那些帮忙的人说：“你们替人帮忙心是好的，但如果打伤、打死人了，可没人替你花钱、坐牢、抵命”。一席话，说得双方放下手中的家什。熊为义夫妇又趁热打铁，和村干部一道说服双方当事人从长计议，相互谦让，最终在调解书上签字，一场剑拔弩张的恶性纠纷化解了。程大宁（邳州市司法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