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未变的价格表

  来到神户,我不仅一饱眼福欣赏了美景,更为一些细节的温情而心生感动。

  神户是日本第六大城市,拥有被称为日本最富异国风情的海港,整座城市背山面海,风景美不胜收。当地的朋友说要带我去一家与众不同的寿司店。

  朋友问我:“还记得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吗?”当然记得!1995年1月,这里曾发生7.3级的“都市直下型”地震,它夺走了6000多人的生命,导致4万多人受伤和20多万栋房屋被损毁。21年过去了,曾经断裂的公路已恢复平整,废墟上重新建起了高楼,时光似乎已经抚平震灾带来的伤痕。

  这是一家位于东滩区、门前挂着印花蓝布的市井寿司小店,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掀开门帘,一位额头上缠着毛巾的老人笑容可掬地冲我们喊道:“欢迎光临!”环顾四周,整间店也只能坐下15个人左右。因我们去的时间较晚,店里已没什么客人,只有橘色的灯光安静地照在墙上那两张已经泛黄的手写价格表上。

  朋友告诉我,店主上野先生今年72岁了,他和他的这家小店曾登上过报纸,他是这一带的名人。

  41年前,他和妻子开了这家寿司店,虽然两人每天又忙又累,但是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阪神地震发生在黎明,就在前一天夜里,他们还在店里忙碌到深夜……没想到地震突然夺走了妻子的生命。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也荒废了小店的经营。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很多老顾客写在店铺门板上的留言:“老板,请回来吧!”甚至还有客人特意揭下了墙上由他妻子在震前手写的价格表,辗转送到了他手中……看到这些,他大哭了一场,然后决定整修因为地震而变成危房的店铺,重新恢复营业。

  墙上那份店主妻子手写的价格表,依然还停留在当年的价格上,“纳豆卷150日元”“鲑鱼子寿司500日元”…… 21年来,他们父子一直坚守着那永远凝固在时光里的价格。上野先生说:“不涨价让小店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但很多熟悉妻子的客人至今还常来。我们都不想揭下这张妻子手写的价格表。还有一些客人体恤我,坚持不按价格表上的价格,而是按照现在的物价付账。我已年过古稀,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在小店里一边捏着寿司,一边与老顾客说说笑笑,就是我生活中最大的快乐。”

  我想起了在原子弹废墟上诞生和成长的日本著名诗人谷川俊太郎的诗句:“尽管失去所有,甚至无法言喻,但人们对生活的想象与表达从未停止,他们因苦恼而复活,因悲哀而升华……”孙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