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刘志红:大医精诚,国际肾脏病舞台闪耀“中国红”

刘志红院士在模拟ICU病房指导学生手术。吴宇 摄
 
刘志红院士 吴宇 摄
 

  【编者按】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是我国科技界的最高学术荣誉。“院士”用他们独特的生命历程和执着探索精神诠释了伟大和崇高。

  《仰止——记者眼中的智者风骨》系列报道,将聚焦100名江苏籍和驻江苏的两院院士,在介绍他们学术贡献的同时,着力再现他们的人格魅力,用充满真性情的生动故事,展现智者风骨、大师情怀,力求揭示他们非凡的科学人生给予我们的深刻感悟。

  初见刘志红院士,飒爽的英姿,齐耳的短发,她风尘仆仆迎着明媚阳光,从深深廊道那头踱步走来。一向低调内敛的她,“破例”接受了我们的专访。在南京大学医学院迎来纪念建院30周年之际,一些明媚的记忆,一些动人的故事,经过时光发酵,岁月沉淀,一齐涌上心头。她情谊缱绻,和我们谈起她与南大医学院的故事,谈起肾脏病研究的难忘时光。

  能招到优秀学生 是种需要珍惜的幸运

  “5·20”,我爱你。这天是南大的校庆,也是南大医学院恢复建院30周年的日子。

  刘志红早早来到学校,为迎接五湖四海返校的学子,她又一次站上了讲台。这一刻,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有这么个时刻,那溢于言表的喜悦,甚至超越攻克任何一项成果,她对学院的深厚感情,一起走过的人才能体会。

  1987年,南大医学院恢复重建,这是艰苦办学条件下,实现的办学创举。小楼一幢,教师三两,环境不好自己改造,师资不够外援添力,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上,有了条件创造更好的条件继续上。医学院的老师们的心中只有一个最简单、最实际信念:“能招到优秀的学生,是件幸运的事,我们一定要让他们拥有最好的学习环境!”尽己所能,给学生提供好的教学环境和引领,是他们一致的目标。

  与早年相比,现在的医学院环境和师资,都不知优越多少倍。就连当年第一届学生、如今已成全国多家知名医院的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返校参观后,都钦羡不已。而这离不开南京大学医学院的“坚持”。

  自担任院长后,刘志红明确提出医学院的办学目标是:培养杰出的领导型临床学家和医学科学家!“我们根植在南京大学这所综合性的百年名校,有深厚的人文底蕴,有三所国内著名的附属医院和名医大师,有优越的教学实力,浓厚的研究氛围,这些构成医学院最有力的支撑和特色。”她信心满满。

  为实现这个目标,刘志红倡导“三个贯穿始终”,即贯穿始终的医学人文教育,贯穿始终的科学能力培养,贯穿始终的临床技能培训。同时十分重视人才的国际化培养,“国际化,可不仅是开几次学术会议就能实现,还需要长期的融入性培养。”比如,她特别支持开展跨学科对外交流合作,也经常引导学生,借助先进科学技术解决问题,遇到技术难题要被束缚,要勇于走出去,寻找拥有该技术的单位合作研究,“如果是国内科研机构,到他们那里去学;如果是国外科研机构,那就走出国门去学。”她说,培养国际化的视野,就要知道前沿在哪里,业界顶尖团队在做什么,要有感触和收获。

  “少谈谈我,多谈谈医学院。”采访伊始,刘志红院士再三叮嘱记者,然而,当话已至此,记者发现,她与医学院的发展轨迹,几乎无法“剥离”开。

  病人是生命相托 医者要常怀悲悯仁爱

  你说医者仁爱,悬壶济世;她说医者健康所系,生命相托。

  在医学院,为何要把医学人文教育置于首位?刘志红说,因为医生呵护的是生命,所以更需要有人文情怀及由此而孕育的行医理念和职业素养。“如何才能培养出好医生?”这也是她在教学体系建设中,不断探寻的问题。

  如果想要说得简单些,“成为好医生,当然得有广博的知识面、扎实的理论基础、基本技能功底。”除此以外,还要有对人心理需求、感情世界全面认识的人文情怀。“悲悯和仁爱,需要一种高于职业良心的力量来坚守,源于对生命的敬畏和从医的信仰。” 刘志红说,学院也试图将这种人文关怀融合到整个医学教育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这种关怀传递到病人身上。

  担任院长后,刘志红主持新生上的第一课,就是一堂医学人文教育课——白大衣授予仪式。那日,百位新生,穿上白大衣,挂上听诊器,庄严宣读医学生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圣神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自愿献身医学……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身!”这授予的白大褂和庄严的誓词,传递的是医学崇高的理想和医生职业的崇高,传递的是与人类健康、圣神的生命紧密相连的责任。自此后,年年如此,从未间断。

  不仅如此,在人才培养中,刘志红还呼吁:“中国急需努力造就一批临床医学科学家!”既是医学家,又是科学家,如何理解?其实,她是呼吁增强问题导向的临床研究。“就是要把单纯的临床经验和临床数据转变为科学依据,进而提出新理论和新疗法,提高临床诊疗水平,让更多患者受益。”她说,具体说,作为一个临床医学科学家,就要经常思考,怎样从临床中发现问题、凝炼问题、回答问题,进而深入验证,提出新的诊断标准、新的治疗方法,为建立一个新的诊疗体系,不断提出自己的观点,然后不断更新疾病的诊疗指南。

  “不要为科研而科研,为课题而课题,要记住我们是临床医学科学家,病人的需求是我们攀登科学高峰的原动力!”中华医学科技一等奖,医学界最高奖……在这些数不清的荣誉中,凡是最令刘志红得意的,大部分就是研究成果能为临床所用结出的硕果。

  记得当年,有种被称为IgA肾病的疾病,在全球肾脏病中最为常见,但是否需要免疫治疗,国际上有很多争议。刘志红便用20年时间回答了这个问题,她首先积累临床经验,看哪类病人对临床有效,观察病变有什么特点,并对有这种病变特点的人,组织全国多中心研究。在研究中,她首次论证了基于肾组织病变性质选择免疫抑制剂治疗的观点,提高了疗效和个体化治疗的水平,“肾脏病治疗指南修订的时候,还加入我们的研究成果,明确了哪类病人适用免疫制剂治疗,国际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如今的刘志红虽为国家重大基础研究973计划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但她坦言,如今仍在从临床出发追问很多基础性问题。“要不断提升对疾病本质的认识及其与临床表型的关联,只有这样才能将研究成果在临床转化,临床研究一定要转化,一定落地在病人的诊断和治疗上,没有转化,一切都是空谈!”

  讲好中国的故事 让肾脏病学走向世界

  这些年,刘志红做了不少在别人看来,“费力不讨好”的事。也正是这一次次的“不讨好”,让中国肾脏病学声名远扬,使南大肾脏病学科在全国名列前茅。

  回想当年,刘志红多次站在国际舞台,代表中国肾脏病事业发声,不断推动其走向国际医学界舞台;又多次动员全国几十个中心,历时多年,开无数个协调会,举行无数场试验,为解决重大临床问题。“有些事情做了,才能攀登到相应的水平和位置。不做,永远在原地。”

  虽然夜以继日的研究工作,看起来有些枯燥,但她从中找到了乐趣。刘志红说,能让她开心的,并非只是排名的前移,或名誉取得,更重要的是要为患者带来最有效治疗。“谈到国际肾脏病研究,业内没有人不提南京;患者在其他地方没法看好的病,总希望到了南京可以得到解决,我会感觉很自豪!”

  2008年,刘志红入选国际肾脏病全球促进委员会(KDIGO),代表中国参与全球制定指导肾脏病治疗指南工作,成为中国大陆地区唯一入选该组织的委员。2011年,当选全球肾脏病界最高学术组织——国际肾脏病学会的常务理事,使中国肾脏病在国际学术组织最高决策层中占有重要一席。一年后,她又接任中华医学会肾脏病学分会主任委员,从此“让世界了解中国肾脏病,让中国肾脏病走向世界”成为她的目标。

  这些年,恰好刘志红也刚接任院长,“工作再忙,刘老师每年都要出国十几次,走访美国、欧洲和亚太等肾脏病学会,代表中国发声。这些年由她参与制定的肾脏病指南就有十几个。”刘志红的学生回忆。

  如今,刘志红还致力“培育”一本中国肾脏病国际期刊《Kidney Diseases》。“每年,有上千篇文章投稿到国外期刊,希望有一天,最好的肾脏病研究文章作者,能以发表在我们自己的期刊上为荣,这本我国肾脏病界的第一个国际化的期刊,能引领东西方科研交流对话,在国际舞台上展示我们的进步和贡献。”

  做不普通的科普 没有什么比明天更近

  我国,中国人群中慢性肾脏病发病率为11.8%—13.0%,患者总数超过1亿。对于肾脏病,尤其是慢性肾脏病,由于患者的“不了解”,造成耽误治疗的事情时有发生,提高公众科学知识,普及防病治病的常识,加强病人教育和医患沟通,在刘志红看来是医务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职责。

  “我有时会看到街边售卖一些各式各样的治病小册子,内容总欠缺科学性,所以经常会想,能不能出一套科学性强、普及性好,给病人带来实际益处的丛书。”如今,这早已不是什么设想,这样一套实际实用的科普丛书已经出版了。

  刘志红意味深长地说:“科学防治肾脏病,最怕的是,医生和患者之间没有互动。”而建立这种互动,她认为科普工作是最重要的一环,提高公众科学素质,提高疾病知晓率非常重要。刘志红,是位严肃、严谨的医学家,也是位活泼、生动的科普工作者。

  “这是一个追求健康的时代,这也是一个顾不上健康的时代;这是一套普通的科普,这也是一套不普通的科普;这是为患病的人写的,这也是为未病的人写的。”在刘志红主编的肾脏病科普丛书前言中,她感言。这套丛书共分四册,由她领衔的学会组织全国20多位理论扎实、经验丰富的专家编写完成。简明扼要、通俗易懂、图文并茂,已累计发行逾万册,加印无数次。

  没有什么比昨天更远,没有什么比明天更近。那些在旁人看来,极为辉煌的过去,在她看来如今很多已不值得一提,“成绩过去了,就过去了,就要归零,立足当下迈向更好更远的路,才是眼前最迫切的事。”亦如14年前,45岁的她光荣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成为当年国内最年轻的女院士,当别人都在赞叹和羡慕之时,她一如往常,忙碌在病房、实验室和讲坛上,她的故事告诉我们,最平常铸就最伟大,最踏实成就最辉煌。

  【院士介绍】

  刘志红,中国工程院院士,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南京大学医学院院长,国家肾脏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江苏省肾脏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全军肾脏病研究所所长,全军肾脏病重点实验室主任。美国布朗(Brown)大学医学院客座教授;国际肾脏病学会(ISN)常务理事,国际肾脏病全球改善预后委员会(KDIGO)常务委员。国家“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中华医学会理事会理事,中华医学会肾脏病学会前任主任委员,国家卫生计生能力建设和继续教育肾脏病科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央保健委员会会诊专家,全军第十届医学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内科学领域委员会主任委员,江苏省医学会副会长,江苏省科学技术协会副主席。

  刘志红院士是国际著名的肾脏病学家和临床医学科学家,多年来工作在医、教、研一线,取得了一系列创新性好、实用性强的科研成果。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3项,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1项,教育部自然科学一等奖1项,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江苏省科技进步奖一等奖1项,江苏省医学科技奖一等奖1项,军队医疗成果一等奖2项,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2 项。先后发表论著600余篇,SCI收录200余篇,主编专著四部。现任《中华肾脏病杂志》总编辑,《肾脏病与透析肾移植杂志》总编辑,《Kidney Diseases》主编,《Am J of Kidney Dis》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