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看了动物的“艺术细胞”?

  动物与艺术之间

  确有联系

  当英国动物学家珍妮·古道尔在上世纪60年代获得剑桥大学博士学位时,科学界正在通过不同的镜头观察世界。彼时,距离破解人类基因密码还有十几年,天文学家们在寻找宇宙大爆炸留下的痕迹,古道尔尚未揭示黑猩猩复杂的社会生活,人类自视为与动物完全不同的物种。

  “从自我认知到人类意识等方方面面,科学和宗教界竭尽全力挖掘我们和动物的不同之处,然而,‘人类与动物的不同之处’一个接一个地被推翻。”古道尔说。

  今天,人类经常因为自己与“萌萌小动物”之间有相似之处而感到开心,但我们仍然坚信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欣赏艺术的能力,只为人类所独有。

  不久前,“美国金毛猎犬欣赏画作”的视频风靡各国社交媒体,一些人忽然意识到,似乎该重新评估这事了。

  事实上,几十年来研究者一直费尽心思寻找动物与艺术之间的关系。1995年,日本庆应义塾大学的渡边茂教授等研究者发现,经过训练的鸽子能区分莫奈和毕加索的画作。更甚者,这些鸽子可以将莫奈、毕加索的画从其他印象派与立体派画家的作品中挑选出来。

  2001年,哈佛大学罗兰研究院进行了一项实验,希望了解锦鲤能否区分美国蓝调歌手约翰·李·胡克和“西方近代音乐之父”巴赫的音乐。事实证明,锦鲤能做到。

  几年后,金鱼完成了更复杂的任务,它们区分出了巴赫和俄罗斯作曲家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且准确率达到了出人意料的75%。

  这些结论令人印象深刻,但区分不同声音与欣赏艺术并非同一回事。

  “它们的审美在不断进化”

  渡边茂指出,对艺术的欣赏可以分为两个维度:第一层是具有识别能力,即意识到艺术作品的存在;第二层是更高层次的享受,即从欣赏中感受到快乐。

  实验已经证实了动物能通过训练获得认知艺术作品的能力,但渡边茂并不相信它们能达到第二个层面。2009年,他再次用鸽子作试验对象,以食物作为奖励,看它们能否区别艺术品的好坏。结果发现,鸽子们只对与食物有关的画作有反应,对其他作品不闻不问。

  然而,渡边茂等人在另一项研究中将实验对象换成了麻雀,结果与鸽子不同,麻雀身上出现了从艺术品中感知愉悦的迹象。

  研究者观察麻雀面对画作的反应,了解它们对不同艺术风格的喜好。没有接受过任何特殊训练的麻雀仅仅通过鸟类本能,就完成了实验。

  面对立体派、印象派和日本传统绘画3种不同风格的作品时,作为实验对象的7只麻雀中,有5只在立体派面前停留了比在印象派前更长的时间;比起立体派,有3只麻雀似乎更欣赏日本传统绘画。

  不过,在日本传统绘画和印象派画作前,6只麻雀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偏好。这似乎是个有意思的发现,因为日本传统绘画对西方印象派有深刻影响。在另一项研究中,渡边茂还发现麻雀们似乎更喜欢古典音乐。

  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心理学家查尔斯·斯诺登与大提琴家大卫·泰姬进行了相似的研究。2015年,他们联手为猫咪创作音乐。斯诺登的研究认为,猫科动物更喜欢为它们量身定做的音乐。

  “通过针对猫咪的大量实验,我们发现猫咪对与它们自身音调和节奏较为一致的声音感兴趣。这是否说明猫咪具有一定的音乐‘欣赏’能力呢?”斯诺登表示,“我们现在仍不确定,猫咪欣赏音乐的能力达到了什么水平,是否与人类不相上下?”

  这些发现或许会令艺术界的附庸风雅者不屑,但美国耶鲁大学鸟类进化学家理查德·普鲁姆认为,这是顺理成章的结论。在他所著的《美的演变》一书中,他将动物视为具有审美的生物,并认为这种欣赏美的能力在不断进化。

  一些动物

  频繁秀“艺术品位”

  “科学证明,动物具有审美能力。我的意思是,它们能认知艺术品的存在,并决定自己是否喜欢它们,然后采取行动,这本身就是一种审美的过程。”普鲁姆说。

  在他看来,动物和人类的“艺术世界”有共通之处,这使得人类能欣赏自然界中的美丽。

  “当我们为孔雀开屏而赞叹,或者为闻到野花的芬芳而身心愉悦,我们正是在某种程度上‘窃取’了独立艺术界的产物。”他指出,这带出了另一个问题:动物能否欣赏人类的艺术产物?

  至今,对于动物能否欣赏艺术,我们仍然很难明确作答。即使扫描那只专注欣赏画作的金毛狗狗的大脑,估计也是无功而返,但是,有些动物频繁展示出“艺术品味”。

  以园丁鸟为例,它们通过用五颜六色的物品装饰巢穴来吸引异性。“它们搭建巢穴并非为了住,基本上,那是用来引诱异性来交配的。过去,园丁鸟会用叶子、花朵、水果和虫子来搭建它们精美的巢穴,而现在它们使用各种颜色的人造物品,从瓶盖到硬币,再到玻璃片。”普鲁姆说。

  不同的园丁鸟会选择不同的颜色和物体,这使得每个巢穴都独一无二,自成风格,就好像每只园丁鸟都是“策展人”,将巢穴当成画廊来设计和布置。

  “如果说园丁鸟不欣赏自己搭建的巢穴,又或者雌性园丁鸟对它挑选的对象的辛勤工作无动于衷,这都是不可能的。当大猩猩准备画画时,会仔细斟酌从何处下笔。”古道尔说,“我们无法证明它们欣赏不了艺术,所以不妨先相信它们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