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的楠木都叫“金丝楠木”

  近日,湖北谷城发现一棵高25米,树干直径1.45米,需两人合抱的“金丝楠木”。据专家鉴定,该树学名为黑壳楠,树龄有1200年。近年来,金丝楠木价比黄金,“一根老料上百万”“一根金丝楠木值一栋楼”“一张桌子6000万”……但凡和金丝楠木沾边的,无论是摆件还是家具,市场价格都标得极高。那么,究竟什么是金丝楠木?金丝楠木里有没有金丝?为什么村民眼中的千年金丝楠木却被鉴定为黑壳楠?

  什么是金丝楠木?

  南京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副院长潘彪教授对楠木深有研究。他告诉记者,要讲清什么是金丝楠木,首先要了解树木是如何分类的。

  据介绍,树木的分类是根据物种遗传学,根据树木的叶子、果实、花朵的相似程度,分科、属、种三级。如果两棵树的叶果花越相似,那么说明这两棵树的物种进化程度和亲缘关系也越相近,可归至相同的科或属。

  “树木属于高等植物,约有17万种,能形成大树木的约有3万-4万种。比如樟科,下设45个属,其中的楠木属,在我国就有34个种。”潘彪介绍说。

  那么,金丝楠木属于楠木中的哪个种呢?根据《中国主要木材名称标准》《常用木材识别手册》中的记录,金丝楠木是樟科楠木属紫楠的俗称。

  “金丝楠木并非学名,而是数百年来老百姓口口相传下来的俗称。如今我们已经无法考证,当初的金丝楠木具体属于哪种木材。在现代的很多书籍中,金丝楠木被认为是紫楠,但实际上,根据专业资料《中国树木志》中记载,紫楠是直径只能达到20-30厘米的小乔木,这与有关金丝楠木的描述并不相符”。

  根据记载和考古发现,金丝楠木多被用于房屋、庙宇的建造,如立柱等,直径能达到1米以上,且有香味,能驱虫防潮。

  “我认为,古人称的金丝楠木应该是如今的桢楠。”潘彪介绍,桢楠属于樟科楠木属,大乔木,高可达30余米,胸径可达1米,是驰名中外的珍贵用材树种。在我国贵州、四川、重庆、湖北等省市有天然分布,由于历代砍伐利用,这一资源近于枯竭。

  金丝楠已被使用超2500年

  “其实早在2500年前,古人就已经了解了楠木驱虫防潮的特性,并开始有意识地使用这些木料建造房屋、庙宇,甚至棺椁。近些年,我们在春秋时期的墓葬群中发现的棺木正是楠木。”潘彪说。

  比如,2004年江苏淮安京杭大运河北岸就惊现一座距今2500多年的战国大型古墓——运河村战国楚墓。墓内主棺用胸径至少超过1.2米的整根金彩楠木雕凿而成,经考古专家鉴定,墓主人应该是统治一方的诸侯或有着相同地位的人物。

  “到了西汉,楠木的使用更为流行。我们在考古中发现,很多王公贵族的墓葬都是使用楠木来制作棺椁,2013年发现的山东定陶县西汉帝王墓就是例证。除了棺木,很多古建筑、古器具也使用了楠木。比如,2003年江苏泗阳大青墩汉墓出土的千余件文物,其中木质文物占80%,包括木结构房屋等等。仪征出土的不少汉墓中,很多漆器也是楠木所制。南京六合胡家山汉墓,我曾参与鉴定,墓中使用的也是楠木。”

  据当时的专家认定,定陶汉墓是国内已经发掘的此类墓葬中,规模最大、规格最高、保存最完整、最具典型代表意义的一座木椁墓葬。该墓面积900多平方米,所用木材为3000至4000立方米。

  4000立方米是个什么概念?在国内现已发现的八座汉墓中,木材总用量不过2300多立方米,而定陶汉墓的木材用量超过了八座汉墓的总和。而定陶汉墓室内,每根棺木长7至8米、宽1米多。“宽度能达到1米多,就肯定不是紫楠了。”潘彪说。而且,该墓室甬道内清幽、深沉的香气经久不散,这些香气正是来自墓室内所用的桢楠。虽然这些木材被水泡过,但表面依旧滑腻,质地细密,历经两千年却几乎看不出明显腐烂的痕迹。

  “樟科木材大多有香味,但不同种的木材香味不同。比如樟脑有刺鼻的香味,而桢楠则是清香。正是这些香味,使得木材具有驱虫防蛀的效用,这才避免了棺木腐烂。”潘彪表示。

  金丝楠木价比黄金?

  既然金丝楠木应该是桢楠,那么,此次湖北发现的千年金丝楠木为何不是桢楠,而是黑壳楠?黑壳楠也属于楠木吗?

  “黑壳楠根本不是楠木属,是山胡椒属,多产于云南、贵州、湖北等地。楠木已经被用了2000多年,现在哪里还能留存这么多?而且,楠木生长需要上百年的时间,如今楠木属的大部分树种已经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珍稀濒危树种,只剩下四川山沟里还有少数楠木,被发现的大多已经挂牌保护了。”潘彪表示。

  也许正是稀少的缘故,如今市面上只要称是金丝楠木制造的家具或摆件,价格都被捧得极高,“一根老料上百万”“一根金丝楠木值一栋楼”“一张桌子6000万”的流言层出不穷。

  “这些虚高的价格都是炒作出来的。楠木数量本身就很少,大部分还被保护起来了。在市面上流通的楠木多是阴沉木或建筑家具旧料。”

  阴沉木,又称乌木,是由地震、洪水、泥石流将树木埋入河床等低洼处,经过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沉寂,因打捞或山体滑坡而重见天日的木材。

  “阴沉木色泽偏黑,与新木材的黄木色截然不同,很容易辨认。而楠木的新木,大多是偷伐的,数量也很有限。”

  在潘彪的办公室,记者见到了两块未经加工的楠木样品,一块是阴沉木,一块是新木。在自然光的照射下,两块样品木的反光度都非常好,木材纹路也非常优美,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只是两块样品木的颜色不同,阴沉木剖面呈暗黑色,很像黑金花,而新木则像金黄色的豹纹。

  “因为楠木数量有限,所以很多所谓的金丝楠木藏品,都是由光泽和纹路较好的普通木材替代或冒充的,不仅不是桢楠,有的连楠木都算不上,比如钓樟属的黄金樟、润楠属的润楠,甚至是木兰科的木材。而这些普通木材的价格只有每立方米2000-3000元。很多老百姓认为金丝楠木中有金丝,更是误传。”潘彪提醒消费者,购买金丝楠木藏品时一定要谨慎,以免上当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