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穿过高大的神武门门楼，俨然已是暮色沉沉。离演出开始尚有一段时间，我和女友信步闲庭，沿着幽静的宫墙，撑着雨伞，踏着湿滑的宫砖，慢悠悠地往皇极殿走去。遥想起戴望舒笔下《雨巷》中那“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行走在故宫巍峨宫墙下的我们，少了些许江南的小情小调，更多的则是重重宫闱下的凝重心思。

    　武侠小说、影视剧中，常见到侠客自由穿行在皇宫，于宫阙间弹跃，或者三两宫女、小太监妄图出逃。尔今看来，全是胡编乱造。故宫高墙壁垒，层层关卡，“一入宫门深似海”，不要说迷路，恐怕还没有等你走出西六宫，就已经被捕了，哪里还有力气冲出午门、端门呢？

    　借着偶尔一点光亮，我和女友注意着宫墙上的斑驳痕迹，有的地方分明原来是一张三连门，日后被砖头填堵了，墙上的宫灯没有点燃，举目四望，漆黑一片，平添几分神秘与诡异。老早闻听故宫墙壁因为涂料特殊，会在特定的雷阵雨天映出前朝宫娥乐舞的图景，而今又是雨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雨夜中的故宫幽深清远，宫阙如剪影般镶嵌在天空中，极富古典韵味。女友情不自禁地拿出数码相机，拍下这夜色中的皇城。大约我看多了灵异片，便劝她打住，免得真拍到什么异象，惊了什么怨灵。毕竟故宫风雨飘摇数百年，曾有无数孤寂的灵魂在此搏杀、寂灭……

    　走过九龙壁，我们便进了皇极殿。那夜的皇极殿灯火辉煌，殿前放满了古色古香的竹榻、木茶几，与舞台上的古雅布景融为一体，我们仿佛回到了古代。

    　我素闻南音是闽南一带的古乐，是夜得闻，果然优雅动听。台湾“汉唐乐府”的《韩熙载夜宴图》按照故宫收藏的南唐顾闳中所绘《韩熙载夜宴图》“听乐”、“观舞”等一系列画面组成，白皙典雅的古典丽人或唱，或舞，或横弹琵琶，或吹箫，宾客与主人韩熙载亦乐舞助兴，一醉一陶然。席间，数十位仕女走下舞台，为观众表演茶道、花道，整个皇极殿已然成了韩熙载的“夜宴图”。

    　太过喧哗的场面，总让我不知所措。当我离开宴席，步出皇极殿透口气时，在那空旷的太和殿广场上，南音悱恻缠绵的韵律，和着秋风秋雨，伴着古树“哗哗”的叶声，穿透宫阙城墙，隐隐传入我耳朵，我心里不禁悲凉：繁华落尽，满城风絮，锦瑟年华谁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