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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杜诗笺注》
2017-08-11 15:4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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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锡]周国强

  我出生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10岁,父亲执意要我转学到镇小读书。他的理由是,镇小有图书室,管图书的沈老师是一个有学问的人。

  有一天,我照例去图书室度过漫长的午休时光。沈老师四顾无人,塞给我一本封面泛黄的书,书名《杜诗笺注》,竖行繁体。他说,这本书是他珍藏的孤本,你将来也许用得着。听人说,沈老师是大学教授,被打成右派后下放到我们农村改造,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才被安排到镇小学当图书管理员的。

  这本世界书局于1935年出版的硬装书,装帧极为讲究。著者钱谦益牧斋先生,是南明重臣,又是大学问家。他博通经史,且“绛云楼”藏书甚巨,因而倾注毕生心血,汲取五十多家研究成果,专为杜甫诗集作注,被称为清代杜诗研究的开山之作。

  称杜甫为诗圣,其诗作被誉为唐代现实主义的高峰,是宋明以后的事。在唐代,杜甫并没有像李白一样享受应有的尊荣。他活着和死后,唐人编诗集,如《河岳英灵集》、《中兴间气集》,一些三四流的诗人都入选了,却都没有收录杜甫的诗。他的好友包括李白、王维、高适、岑参等诗坛巨擘也从来没有评价过他的诗。

  凡是有抱负有才华的人,常常得不到同时代的人认识和欣赏。杜甫就是这样。他的诗作,风格和盛唐流行的风格不同,时人很难在盛唐诗的坐标系下给他打分,可谓曲高和寡。

  清军入关之后,作为南明重臣,国难当头,钱谦益没有协同朝中文武,一致对外,而是参与党争内斗,无视外患。清军兵临城下,他竟率众变节降清,丧失国格,其人贱行,饱受诟病。后来虽为反清复明多方奔走,至死不渝,但降清的污点,及反复不定的变化,有辱士人清誉,被同时代的人当作异类,极为不齿。在《杜诗笺注》里,他将自己的人生遭际及渊源蕴藏在笺注中,借杜甫自况,自鸣心曲,渴望得到世人的谅解与同情,可谓用心良苦。

  才能与节操是没有可比性的,但在不为人理解这点上也许有相通之处吧。钱谦益将希望寄托给后人,希望时间能还他一个清白。然而这种隐含深意的苦衷,有谁能真正领会呢?

  我不久就升学离开了镇小学。后来听说沈老师在“文革”后终于平反,回城执教,时间洗去了他的冤屈。

  历史是公正的。历史证明了杜甫,证明了钱谦益,证明了沈老师,也让我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今天,每当我翻阅这本发黄的古书时,一种欣喜与宽慰之情油然而生。

  (“那书与我”有奖征文,由南京市全民阅读促进会、扬子晚报、金陵图书馆联办。欢迎投稿:lilj@jllib.cn)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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