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长成一个小伙子了,但是真可惜,我不是一个帅小伙子。每次有剧组来少林寺拍戏,我都傻呵呵地往前挤,特别积极地应征,但每次我都得不到角色。师兄们想了半天,准备给我的幻想泼点冷水,非常直接地指出了我的缺点:
第一、我没文化。我连正规的小学教育都没接受过。
第二、我不高。这点一度让我非常沮丧。有句老话说,人到十八蹿一蹿。我十八岁以后真的又长了些,但即便如此,身高也仅170厘米。每当别人指出我这点的时候,我总是振振有词地辩驳说:李连杰看上去也不高啊,等等等等。但在心里,我也知道,哪个英雄不是相貌堂堂的呢?小个子,只能去演丑角了。
第三、我长得不好看。从小到大,亲戚和身边的师兄弟,都只有夸我可爱。从来没有人夸过我“帅”。有时候,照着镜子,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泄气:满脸雀斑,皮肤粗糙;粗眉毛,小眼睛,笑起来眼角还向下耷拉着。我记得后来有娱记形容过我长得像“远房亲戚家中的老二,甚至买早餐时把你豆浆撞翻的那个人”。记者真是笔下留情,我哪像我家亲戚家的老二啊,我们亲戚家的孩子们,都长得眉清目秀的。大师兄那时候也想去演电影,但他后来跟我们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说,拍电影的人都是从电影学校里选出来的,那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做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农村孩子做的事情。
表演间隙,坐在山上,我问身边的师兄:“你说做明星是啥滋味?”师兄没有嘲笑我依然还惦记着做明星这档子事,而是看着山下来来往往的人说:“做名人可能就不像普通人那么自由了。”师兄真是有大智慧的人。
那次探亲,我的腰上添了一个大疤痕。
时间过得真快,1998年转眼就到了,算起来,我在少林寺已经待了六年。
进山门的时候,我八岁,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六年以后,我十四岁,是个会打拳、练醉剑,身子骨结实的少年了。少林寺不成文的规矩,三年期满,就可以离开了。我已经过了两个三年了,又一次,我面临着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留下,继续做一名少林武僧,和熟悉的师父、师兄在一起给游客表演,出国表演,参加比赛,做一名彻彻底底的“武林中人”;虽然钱挣得不多,但生活有保障。我从八岁就来到了少林寺,少林寺几乎就是我的家,离开后,我去哪儿呢?
在此之前,我已经从来少林寺拍戏的剧组口中知道,出明星最多的地方在北京。北京有个地方,叫做北京电影制片厂,那里每天都有电影拍。我的师兄里已经有人去过那里,他说,在那个地方只要蹲在门口,就会有导演来找你拍戏。那个八岁时做过的电影梦又在我心里重新出现。去北京?做明星? 可是,师兄似乎也说过,在北京混,并不容易。但是,少年的时候,人是无所畏惧的。
也许我应该回家看看?然后,再去闯荡江湖。后来看到《卧虎藏龙》里李慕白说道:其实,人心里就有一个江湖。我不着边际地想到了我的十四岁,我那么渴望着江湖,却不知道江湖原来就在人心里。
在少林寺呆了六年了,我还是没有等到拍电影。
我进了寺里的武僧表演团,经常会上台表演,我最拿手的是醉剑。但是我已经不是八岁的小孩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在拍电影。但是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我还是非常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