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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进 20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少年时不愉快的经历一下涌上心头。看着我的那双僧鞋,我觉得好别扭:出去混了这么多年,我居然买双鞋还要跟姐要钱。后来,一路上,我都没再说话。我鄙视自己。姐姐似乎觉出了我的异样,委婉地跟我解释:“姐姐这个月也没钱了,还没发工资……”

  我的眼圈红了:“没事,姐姐,今后,我再也不会跟你要钱了。”姐姐慌了,她以为我生气了:“真的不是小气,姐一个月就一百多块钱,这个月还没发工资……”

  我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怎么跟姐姐讲?我真的不是为了那双鞋。

  那天晚上,我下了决心:我不能留在家里,我要回少林寺,我要去北京。

  这一次,家里人没怎么拦我,只是简单地问了我几句。

  “去北京,做什么?”

  “当演员。”

  “你怎么当?在北京有没有认识的人?”

  “我有师兄在那里当群众演员。”

  “钱怎么解决?”

  “我自己攒了一点钱,还有你们可以借给我。今后,我一定会还你们的。”

  爸爸点点头,再不问什么:“去吧,也许出去,还能混出点事儿来。”

  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我倔。

  “你从小就特别有主意,要干什么,就非要干成。那时候,小孩子们来找你玩,你正在扫院子,就偏不去,偏要把院子扫干净了,才去。你那会儿,个子还没有扫把高哩。”

  那天晚上,我听见妈妈一直在低声地哭,而爸爸一直在劝她。第二天早上,爸爸郑重地把八十块钱放在我手里——家里,只有这点余钱了。

  我回了少林。

  两个月后,我到了北京。

  北漂:青春残酷

  1999年的三月,我来到了北京。

  出发的地方,还是邢台。刚过了元宵节,火车票紧张,我只能买站票。

  这一次,爸爸没有送我。也许他认为,我长大了,不需要他再送了。

  走之前,爸爸妈妈特意把哥哥、姐姐、几个姨姨都叫到家里来,做了一桌好菜,为我送别。几个姨反对我一个人去北京。我大姨说,“孩子说胡话,你们也就由着他。”我二姨插嘴说,“外面有很多骗子,专门拐卖小孩的,骗上了去要饭什么的。”还有人觉得我性子太野:“还要往外跑。”有人劝我留下来:“你爸你妈眼看年纪都大了,你走的这几年,他们最想你。”也有人和爸爸一个想法:“出去闯闯也好,没准会闯出个天地来。”爸爸却什么话都不再说,只是给我倒了杯酒。我的心里酸酸的,小时候,逢年过节,我偷偷地喝大人桌上的酒,被爸爸发现了,一耳刮子就扇了过来。现在,他却给我倒酒了——他这是把我当成一个成年男人看待了。一仰头,我把酒喝了。爸爸看我喝完了酒,对我说:“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条,注意安全。在外面不要出事,不要被人骗了。” 我的嘴上依然很犟:“嗨,我一个男的,怕啥呀。我也没啥可让人骗的。”心里却酸酸的。

  从村子里到邢台,搭的是小巴。我走的那天,天色阴阴的。身边都是结伴去县城和市里的家人和情侣。他们兴奋地商量着,要去买这个,买那个。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然而,上了车,这种孤独的感觉就没有了,火车朝北走得越远,我的心里越被一种即将见到北京的兴奋所笼罩:北京,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北京也没什么好的,马路宽点,楼高点。哪有你们少林寺这里好呀,山又青水又绿,菜有菜味,人也好。”在少林寺,我接待过从北京来的剧组。剧组里的人操着一口好听的,带卷舌音的普通话给我描述北京,他们说,那叫“京片子”。京片子好听,又利落,我觉得,比河南话和河北话都好听。我觉得,流行这么好听的话的地方,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他们说北京不如少林寺好,我不信。如果少林寺真的比北京好,那为什么首都不定在少林寺,定在北京呢?
编辑: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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