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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离婚 24
  重回广州的家,那个不是她的家的家,地铁一如既往熟悉,坑口,公园前,晓港,中大。末班了,车上人很少。

  等车来时,用最后的理智,打了个电话请假。

  “哦,是的,约了教授看病。是的,那份表格回来再交。谢谢。”从小到大,她都是学校的优生,工作后,一直罩着各种荣誉的光环。可她竟逃学了,在无数个循规蹈矩的日子后。

  地铁在城市地层深处的黑暗中奔驰,像是钻进了某些内核。中大西门,仰头便看到了高楼上的家。夜已深,他们都睡了。

  她带着旅途的疲惫,往白色的皮沙发上深陷。没有行囊,只是想来,就来了。家人推开横断的木拉门,探头问,“来了。”

  “嗯”,不再言语。

  泪水纵横驰骋。窗外是广州的夜,珠江畔的楼丛如水晶般剔透,灯火,寂寥。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来。一种莫名的驱使,一种迷惘的探寻。

  他姐姐却是病了。

  “要喝水。”在房里轻唤。

  姐夫调好水温,小心翼翼端来。伸手在姐额上反复探着,又掖了掖被子。

  房里开了空调,凉凉的气一股股从敞开的推拉门里溢出。

  她微微打了个颤。脸上的纵横阑干,竟如冰凝结。“爸爸,快来,我害怕。”扬扬哥哥在另一个房里嚷道。“就来就来。乖啊。”姐夫连忙应着。

  “洗澡睡吧,别想太多。”姐夫拿了水杯出来,在黑暗中凝视她。透着疲惫,但目光却是温暖的。

  泪水再次决堤。

  她对家人谎称来开会。

  第二天,清冷干洁的家只剩下她一个人,都去上班了。她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在学校里乱转,每一处都触目惊心。

  走出西门,干脆到学而优书店里闲逛。那个先进党员,那个巾帼妇女,那个教书育人先进,那个……像个顽劣的差生,头发凌乱,没有擦防晒霜。没有罪恶感。

  她拖着难以言述的伤痛走在路上,像那只落水的骄傲的孔雀拖着湿漉漉沉重的伤悲。

  每一步都抖落亮晶晶的碎片,扎伤一幅幅匍匐在脚下的过往。

  学而优狭长的过道清冷,早上,没有什么人看书。她陷入文字的泥淖中。

  她不该再看安妮宝贝的书,可是她却把它们夹在腋下,一本又一本,贪婪的。还有安意如,还有杜拉斯,还有年少时喜欢过的席幕容,看它是因为爱惜自己远去的年少。还发现亦舒的,以前看了很多,最喜欢《喜宝》。

  “我希望我可以有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那就要很多很多的健康,再没有,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喜宝说。给钱的时候知道下个月的工资还要等上一阵子。没有犹豫,可以不吃饭,但没有文字的慰藉,她会饿。

  有一次在地铁里,听到一个街头流浪歌手的歌。极粗糙的音乐,嘶哑的嗓音,却一字字击入你的灵魂。地铁里人来人往,没有人驻足。他自顾自呢喃,怀抱着吉他。

  走过,又折回,放下二十块钱,拿了一本小书就走,那个歌手却叫住她,把一张歌碟递给她。到坑口车站才发现那二十块是她最后的车费,却变成了流浪歌手肖巢的苍桑与坚定。

  “在每一个叶黄的季节,在每一个花开的地方,总会想失去的你。在某一年某一天不得不分离。不知是为你祝福还是为自己伤悲。曾为爱相知的你,曾为爱相守的我。不知是为你担心还是为自己叹息。”

  “放开的你的手,谁又会紧紧地把它攥住。秋风吹来是什么凉意,情缘散尽是什么感觉。霓虹灯闪烁在这个城市,它照不进我心中的凄迷。冬天再冷始终会过去,春花再美始终会凋谢,心中的你不能够一生厮守。”
编辑: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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