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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龚两代世交，到翁媳世纪争产，龚如心与王氏家族的爱恨情仇，豪门之内的是非恩怨，是否真的随着亚洲女首富的去世而泯灭了呢？
到港采访两日，除了各种猜测，关于龚近400亿港币遗产的最终去向仍无定论。但有一点基本可以明确，早从2年前遗产案经香港终审法院裁定龚赢王输后便尘埃落定，王家上下便已与这笔财富没了任何关系。4日，龚如心去世次日，99岁的王廷歆叹言这是“因果报应”，家翁对儿媳昔日绝情打官司仍是耿耿于怀。
两天来，记者四处探访，试图还原一个更接近真实的龚如心，试图接近她的内心世界，进而找到遗产归属最可能的指向。在此过程中，却突然有了一个疑问：龚赢了家财，输了性命，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带着遗憾而走的龚如心会怎样修改自己的人生？
翁媳情断义绝
王家无人送终
将时间退向60多年前。龚如心1937年9月生于上海，正是日军攻陷上海战火纷飞的年代。龚王两家上世纪30年代末即在上海相识，当时龚父是英资漆厂职员，而王廷歆是该厂业务代理，两家女主人时常相约搓麻将。自此两家成为世交。龚如心1955年只身从上海赴港并入住王家。同年9月29日，青梅竹马的龚如心与王德辉结婚。当天正是龚19岁的生日，据王德辉的妹妹王德娴后来透露，王家一直迁就龚如心，这个婚期便是由她定的。
在与王家整整5年共居一处的过程中，一直被迁就着的龚如心无疑和王家上下也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据说她婚前一直和王德娴共住一个房间。后者不但经常担当游港向导，还照顾着她的日常起居。有关当时他们的家庭关系，香港法院在调查世纪争产案时有极详细的档案。记者查阅相关资料显示，婚后龚如心和公婆的关系也不错，王廷歆到台湾料理生意期间，她还经常将自己和王德辉的照片寄给公公。
在当年遗产案中接受传讯时，王家众人包括龚如心也提到了他们之间的所谓矛盾，其实也只是一些鸡毛蒜皮、常见于每个普通家庭的碰擦争吵，双方都举不出哪怕是一个能表明当时关系已经恶化到无法调和的事例来。当然，为了那近400亿资产的谁属问题撕破脸皮，那是后来的事了。
2002年，香港媒体报道，龚如心在出庭受审时，面对王家从上到下对其“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指控，无法自已而躲进女厕偷偷哭泣。委屈？还是后悔？龚如心彼时的心情不得而知。几天前，对于龚如心的死讯，王廷歆除了作出“因果报应”的评价外，更通过身边人表示，王家不会参与龚如心的身后事。而昨天，记者再次来到养和医院时，发现前日守候在此的媒体大军随着赌王的出院已全部撤离。一位当地同行表示，“跟别的富豪名人去世后的声势相比，小甜甜真算是凄凉。”
夫妇爱恨交织
旧居面目全非
昨天上午，记者来到位于香港太平山顶百禄径15号的龚如心旧居。这处一直在王德辉名下的顶级豪宅，2002年龚如心二审败诉后，被王德辉1968年版遗嘱的执行人，以5680万元变卖套现。
记者看到，住宅正在进行局部建设，当年的正门已经被拆除。据说新主人庄士集团准备将这块占地1000多平米的产业改建成两处房产分别出售，目前已经有人表示了兴趣。
从王德辉龚如心夫妇搬到此处到王德辉被绑失踪，这栋豪华神秘的宅院里，上演了一幕幕怎样的豪门情事？直到那场官司开始，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实才渐渐曝光：王德辉曾经“至少有3个亲密的女性伴侣”，他还一直珍藏着其中两位女子的照片，并一直秘密存放在香港广东银行的保险箱里，箱里一并还存放着1968年他第二次所立的遗嘱。
而龚如心也在上世纪60年代中期被拍到了与一男子约会的照片，这直接导致了王德辉对妻子的“粗暴行为”，并一怒之下立下68年版遗嘱，改变了他数年前首次立下的将遗产分给父亲和妻子一人一半的遗嘱，而将遗产全部交给父亲。
不仅如此，直到王廷歆拿出证据，龚如心才知道王德辉“因为伪造考试成绩申请留学，曾经被高中开除。”她甚至一直认为如丈夫所说，“之所以未能留学，是因为家里的经济出了状况。”并以之成为丈夫与公公不和的证据。这让她在法庭上陷入了极大的被动，显然，恩爱的丈夫并没有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爱妻。
还是那位喜发感慨的二审法官任懿君，他这样总结龚、王的婚姻：王德辉本应多花时间完善婚姻关系。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他忽视也漠视了自己妻子的感受，在某些模棱两可的迹象面前不能冷静，更没有坚持对妻子的信任，他应该对夫妻之间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负责。
直到去世，龚如心一直居住在华懋总部的楼上，形单影只。她费尽千辛万苦把遗产争回来，斥巨资打造一栋以夫妇二人英文名命名，预示“永远牵手”的如心广场，却在阻止不了爱巢被变卖的事实之后，没有不计代价地再赎买回来，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山顶的旧居毕竟是伤心之地？
不善人际交往
众人称其“孤寒”
昨天，记者在香港的一些网上论坛看到，不少自称曾经或正在华懋集团工作的网友对龚如心之死发表留言。除了惋惜、悼念之外，不少人表示，“龚如心对员工比较苛刻，过年过节多发诸如几十元的红包、几十斤大米之类的‘利市’，频频视察工地更只是为了监督工人有没有偷懒、克扣工程材料。”而此前，在龚如心家中工作了14年的一位保姆mina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则用“孤寒好人”来形容已故的主人。称自己这么多年从未获得过加薪，直到离开龚家时，才收到了一份“300元”的红包。
同样在当年遗产案的审理过程中，王德辉的妹妹王德娴曾透露，小时候龚如心和王家兄妹相处得很好，经常一起活动。但有时结伴去看电影时，龚买零食会只买自己的。
而案件的另一原告证人，王家事业起步时的得力助臂、王德辉的表哥叶理光也表示，他一开始与龚如心的关系也不错，但由于种种生活、工作上的误会无法化解，包括可能存在的龚对自己的猜疑，最后被“逼离华懋”。
通过这种种事例，似乎不难勾勒出龚如心性格当中的某些特点。正如日前一位曾经采访并长期关注龚如心的香港财经记者所说，小甜甜无疑是个正直而很有原则的好人，但她的个性里应该有一些诸如固执甚至偏执的因素，“这使得她在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时总是不太得心应手。”
风光背后有泪
恩怨情仇难了
并不算幸福的婚姻、丈夫的离去、当然还有一手扛起整个华懋的艰辛以及处理人际关系时的困惑——人孰无情？龚如心风光外表下的内心，无疑正受着这些因素的煎熬。有人曾经评价，“龚如心一直受丈夫约束和影响太多，19岁便嫁入豪门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心灵回归。”
也正是从王德辉失踪后开始，她的投资、行事风格开始显现自己的特点。至少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投资不会那么算计，都是凭感觉，幸好感觉大都是准的。”动辄10亿、数十亿的大手笔，让同行们都感慨，“如果是谨慎的王德辉掌权，绝不会这么风光。”
同时，除了与丈夫共同成立的慈善基金外，龚如心对慈善事业的热衷也达到了一个高潮，曾有媒体报道，她多次在一些慈善募捐中拔头筹，而且出手之大方令人侧目。而在此之前，按照赌王何鸿燊前天在养和医院出院时对记者谈及龚如心去世时的一些说法，“以前筹慈善款时不太好意思找他们夫妇，因为他们一贯悭俭。”一场被龚如心称为“突如其来”的官司之后，其内心的煎熬无疑更甚了。老公公说她“利欲熏心”，外界评论她“不顾亲情，死逼家翁”，甚至直到现在，仍有人质疑她那份所谓王德辉最终遗嘱的真伪。最不幸的是，就在她艰难胜诉之后，便得到了身患绝症的消息。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龚如心在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除了遗憾之外，有没有好好想过“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的问题。对财富的追逐，一开始给她带来的无疑是与丈夫并肩作战的快乐和成就感，可进而，却也间接导致了丈夫的花心，并直接为丈夫引来杀身之祸。对遗产的争夺，使她家破亲离，备受责问，更让她发现了丈夫对自己曾经的隐瞒和无情；而由此给其身体和心理带来的压力，更被指作最后患上绝症的罪魁祸首。
人生无法重来，可终于发现了人生如梦，富贵如烟的龚如心，在一种远在肉体之前便已死去的心境当中，会做出怎样的遗嘱？有报道显示，她曾在病中声称将所有资产献给慈善事业。这样的决定，似乎是最接近龚如心灵魂深处的吧？
上图：遗嘱上写着one life one love(一生一爱），足证王德辉对龚的爱。
特派记者 张 磊（香港报道）
策 划 冯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