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于天津市西南方向的静海县大邱庄,旁边就是上世纪70年代著名诗人郭小川笔下令人向往的团泊洼。在记者一行驱车前往大邱庄的路上,一辆辆满载着各种钢材的重型卡车呼啸而过,本不宽阔的公路因为这些大车的往来而显得十分拥挤,随行的静海县工作人员说,这些车都是来往于大邱庄运输钢材的。即将到达大邱庄时,这位工作人员指着不远处的一条热闹非凡的公路说,“这就是百亿路,大邱庄的大型钢材加工企业主要云集在这里,大邱庄也正是由钢材发的家”。 今晚报记者 赵宝起 马 明
“首富村”叱咤一时
提到大邱庄的历史,就绕不开一个人——曾任大邱庄党支部书记的禹作敏。在大邱庄人看来,大邱庄的崛起和禹作敏是分不开的。1977年,禹作敏带领大邱庄人,走出一条与传统农业生产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取得了世人瞩目的经济成就。
1978年,大邱庄在禹作敏等能人的带领下创办冷轧带钢厂,当年收回投资,还有30万元盈利。1981年,大邱庄建起了高频制管厂。次年建起印刷厂和电器厂。1983年,大邱庄农工商联合总公司成立后,以上述四厂为中心,每个工厂都建起若干分厂。1992年,四个工厂成为四大集团公司。同年,在村西北方投资10亿元建立大邱庄“百亿元工业区”,著名的百亿路便贯穿其间,在它的两侧集中了大邱庄上百家的钢铁企业。
在农业生产上,大邱庄将农民掌握的土地一律集中耕种,鼓励有能力者系统承包。1984年,大邱庄村种田能手马德良与妻子何文丽应邀赴法访问,成为我国第一个出国访问的农民。法国农业部长亲自接见他们,并授予马德良一枚“法国农业勋章”。大邱庄还不惜重金提高农业机械化作业水平,全村务农劳力在1985年已降至百人。
上世纪90年代初,国家大力推行乡镇企业,农村工业化被认为是拯救乡村的良药,而天津大邱庄则成为典范,那几年,中国的经济学家都在宣称,中国农村已经进入了大邱庄时代。数据显示,1991年大邱庄工农业总产值达到18亿元,比1978年增长1300倍,公共积累4.8亿元。大邱庄的骄人成绩引起了全国乃至世界的注目,《纽约时报》曾报道说:“大邱庄只有4400人,却有16辆奔驰轿车和100多辆进口豪华小轿车,1990年人均收入3400美元,是全国平均收入的10倍……”
困境中的改革
1993年,禹作敏因触犯法律被判有期徒刑20年。同年11月18日,大邱庄撤村建镇,将原来的4大集团公司划分为4个街。也正从这时起,此前在发展道路上一帆风顺的大邱庄开始遇到阻力和难题。
从1995年开始,大邱庄开始了艰难的改制路程。首先实行住房改革,仅3个月的时间,18万平方米的普通住宅和别墅全部出售给个人。自此,大邱庄住房实现了商品化。房款收回后,各村街又按统一规划建设了7万平方米住宅按市价出售。一位干部回忆改革以前的情形说,“过去住房都是集体的,连灯泡坏了自己都不换,等着集体统一换”。
医疗、交通、通讯等十几项福利制度改革随即展开,村民们享有的一些福利待遇被取消,集体产权的六七百辆轿车统统被拍卖。这些改革为企业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同时也为企业的产权制度改革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谈到当时改革所面对的巨大阻力,一位干部表示,不干活就有饭吃的日子没有了,改革自然会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但是,“在打电话不花钱的时代有的村民一个月电话费就花去了4万多,不改革怎么行?”大邱庄镇的一位官员说:“改制的目的,就是要砸掉铁饭碗,多劳多得,这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必然。”
在对福利制度进行改革减轻企业负担的同时,从1997年6月开始,大邱庄对全镇企业产权制度进行了改革。为了盘活企业背负的债务,避免出现债务悬空问题,大邱庄企业改制遵循着“承债式改革、零资产转让以及现有企业组成新的公司”的前提,通过产权交易的形式,使全新机制的公司建立起来;企业有多少资产,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债务;个别资不抵债但仍然可以存活的企业,由集体承担超出资产部分的负债。新成立的公司重新注册资金,由干部员工购买企业股份。为了保证产权交易透明、公正,大邱庄事先请有资质的国家资产评估机构对大邱庄集体所有的企业进行资产评估,通过天津市产权交易中心负责交易,企业资产按个人参股的形式公开出售。经过改制,将原有的197家企业转制为91家责任有限公司和6家股份合作制企业,截止到1997年底,共吸纳社会股金3.8亿元,为大邱庄经济的再次腾飞插上了翅膀。
1997年,工业销售收入达到117亿元,国内生产总值16.1亿元,税收9300多万元,大邱庄达到了最辉煌的时期。
复苏后的再次腾飞
然而,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大邱庄的经济开始滑坡。受金融危机影响,国家开始整顿金融秩序,防范金融风险,各家银行紧缩银根,大量信贷资金和社会游资从大邱庄撤出,企业赖以生存的资金链被掐断。此后,钢铁市场整体下滑,大邱庄经济跌势不可扭转,到1998年底,大邱庄工业销售收入由1997年的117多亿元降到70亿元,税收由9300多万元降到6600万元,有一半企业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
此后几年中,大邱庄受各方面因素的制约,经济一路下滑。到2000年工业销售收入82亿元,国内生产总值11.9亿元,税收4620万元。2001年大邱庄的财政收入仅3720多万,是建镇之初的水平,大邱庄的经济跌入了低谷。一位官员描述当时的情景说:“企业门前车水马龙的景象没了,最萧条时,工厂里寂静一片,几乎看不到人,真荒凉啊。”
通过大邱庄人的努力,从2002年开始,随着经济逐渐复苏,整个钢铁市场形势变好,大邱庄的经济又开始走上了良性循环的道路。财政收入逐年攀升,各地投资纷至沓来。工贸企业总数从150家增加到460家,企业资产总额从55亿元增加到96.5亿元,新增投资达36亿元。分析大邱庄复苏的原因,大邱庄的官员表示,主要是改制,使企业所有制结构合理,吸纳了个人和社会的资金,且受国家金融形势影响较小,经受住了考验。
来自大邱庄的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全镇共有460余家工贸企业,涉及钢铁行业的生产性企业145家,年钢铁加工能力1700万吨,销售收入500万元以上企业75家,其中超10亿元的7家,亿元以上、10亿元以下的38家。
由于产业集中度大,大邱庄的热轧薄板、热轧窄钢带分别占全国的二十分之一强,焊管占全国的20.6%,是全国最大的焊管加工基地。大邱庄的有关领导表示,要做大做响大邱庄品牌,把大邱庄建设成具有高度产业聚集的钢铁生产和深加工基地。今晚报记者 赵宝起 马 明
采访手记:30年沧桑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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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邱庄别墅、楼房群 |
车子一进大邱庄,一股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映入记者眼帘的是一排排的别墅与楼房,宽阔的街道、商店林立,汽车如梭,人来人往。而改革开放前,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由于土地盐碱,昔日的大邱庄以穷著称,乡里流行着这样的说法:“宁吃三年糠,有女不嫁大邱庄。”村民中还有这样的顺口溜:“大邱庄,老东乡,喝苦水,咽菜帮,糠菜代替半年粮。”在采访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开玩笑说:“以前的大邱庄,砖头砸死人不偿命——因为大邱庄根本就没有砖头。”从1978年开始,大邱庄人在这片贫瘠的盐碱地上创造出了令世人瞩目的经济奇迹。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如今的镇政府大院就是过去大邱庄村委会的所在地。记者在办公楼里看到,大厅里的豪华水晶灯、木质栏杆等装饰基本没有改变,只是略显陈旧。第三层禹作敏当年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成了镇政府的会客室,里面的装饰变化不大,仍然让人感到当年的气派和讲究。
大邱庄,这个曾经的“华夏第一村”,经过了30年的坎坷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折射了我国农村改革发展的历程,大邱庄之路无疑是一部中国农村改革的历史教科书,为中国农村的发展提供了经验和教训,也为我国乡镇企业改革提供了参照。赵宝起 马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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