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汝矣岛码头往蚕室码头的游船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起航，买好了船票的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在码头上消磨。我回头打量起身后高楼林立的汝矣岛，这对外国游客来说未必是个什么景点，但有着首尔“曼哈顿”之称的这个江中沙洲对韩国来说却是足够重要，韩国最重要的银行、证券公司总部包括韩国证券交易所均设立于此，对于试图探究十年前那场金融危机如何影响韩国的人来说，汝矣岛正是当年风云变幻的主战场，而那些玻璃幕墙的后面，有的正是韩国曾经的伤痛。

　　选择这趟可以畅览汉江江景的游船当然并非只是为了单纯的观光，在韩国1997年末遭受金融危机之前，这条亚洲的“小龙”生猛得可以，自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后逐渐起飞的经济一度被人惊呼为“汉江奇迹”，在汉江上坐船溯流而上穿越那一座座密集的跨江大桥，你仿佛就在穿越时空去体味韩国经济沉浮的历史。

　　我坐的那条船叫“朱蒙号”，关心“韩流”的人都知道，《朱蒙》正是韩国最近推出的一部古装韩剧，而类似“一个裴勇俊能抵多少对日出口”的说法亦常常被韩国民众津津乐道，无疑，在这个十年前遭受重创、被迫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援助而被称作“国家破产”的国度里，其经济和社会正在发生许许多多令人惊叹的新变化。

　　游船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到达了蚕室，将近20年前的1988年汉城奥运会开幕式正是在此间的蚕室综合运动场举行，韩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也正是在那时开始。今天，走出金融危机的韩国已是全球第十大经济体，再次让世界惊叹。

　　就从这趟汉江之旅开始吧，扬子行动特派记者走进韩国，为您去触摸韩国如何走出昔日的危机以及今日韩国的真实状况。

A.2500亿，多储外汇抗风险

　　6月4日，就在记者抵韩采访前的一周，韩国联通社发布的一条消息引人关注，韩国央行当天宣布韩国外汇储备已在5月末超过了2500亿美元。而1997年末韩国的外债高达1569亿美元，而外汇储备只有38亿美元，危机发生时毫无偿债能力。
　　记者在韩国采访了釜山东亚大学多位韩国知名的经济学教授，颇具意味的是，他们都用“韩国外换危机”这样的词汇来表述十年前他们国家所遭受的灾难，“外换”在韩语中是外汇的意思，在他们看来，韩国当时危机的爆发，是表现在金融和外汇问题上。

　　当我在仁川国际机场出境后马上就面临换钱问题时，机场新韩银行的兑换点当天的韩元兑美元的汇率是现钞交易1美元可以换到901韩元。尽管人民币最近对美元的升值让我们出国时颇有点“趾高气扬”的感觉，但韩元对美元的升幅近几年来已超过15%，远高于人民币。当然，今天韩国人腰杆子粗了，同样的韩元可以换到更多的美元。要知道，1997年12月13日，韩国汇市最黑暗的一天，当天1美元可以换到1737.6韩元，整个韩国美元紧缺，高负债的银行和企业都想换到美元来还债，真正的“外换危机”！

　　相关统计数字表明，1997年韩国的人均国民收入即达到了1万美元，可是到了1998年，危机后经济的负增长加上韩元的贬值，韩国的人均收入居然缩水到了6700美元。最新的统计韩国的人均收入达到了1.6万美元，这里面除了经济增长外也要部分归功于韩元的坚挺。2500亿美元不是白白储备的，它就是抵御汇率波动风险的大坝。
 
B.韩国散户劲追“疯牛”

    在汝矣岛，曾经路过韩国证券交易所大楼。6月18日，韩国股市再度报捷，韩国证交所主板KOSPI指数突破了1800点大关。韩国媒体惊呼“疯牛”来了，因为韩国股市曾长期徘徊不前，但5月底破1700点后，转眼又破1800点，连总统卢武铉最近都站出来说股市有点过热了。
　　卢武铉的提醒也许真是从民生角度出发的。记者到首尔大学探访一位在那任教的朋友，他一下就说起了最近韩国的牛市，因为韩国的老百姓都在关心这个，颇有点中国当前全民炒股的味道。大量散户入市，其中约48%的散户投资于共同基金，相当于是我们常说的“基民”吧。

　　韩国一家证券公司的分店次长金镇浩，他手里管理的股票资金最近两个月间就从100亿韩元变成了200亿，增加了一倍。他说：“很多主妇拿着卖掉房子后的数亿巨款进入股市，判定某一只股票有赚钱的机会，一笔投资就能达到3000万到5000万韩元。”

　　知情者说，韩国股市以往多是外国投资者在呼风唤雨，因为韩国在危机过后，不对外国投资者持有韩国企业股票设限，进一步开放了资本市场。如今散户雄起，倒是一番新气象。

　　6月18日1800点的韩国“疯牛”狂跑后，《华尔街日报》第二天就分析说，“韩国股市呈现出结构性变化。汽车和技术类股曾经是韩国传统的出口及股市的增长动力，但自从全球经济均衡发展以来，韩国开始通过钢铁和船舶来获取利润。2004年三星电子股票占整个股市的25％，然而目前却是仅占8％左右。”

　　牛市背后，其实也是韩国产业结构的调整。

C.租房比买房的多

　　不到首尔，不知道房贵。这不仅是我这个中国人的感叹，也是很多韩国人的心魔。在首尔，居者有其屋的是少数人，更多人要么住到远郊的京畿道去，那儿房价便宜不少，每天花一个多小时倒公交加地铁上班，要么选择在市区租房。这跟韩国工业化带动城市化的发展路径有关，首尔地区为此聚集了全韩国4000多万人口的四分之一，大家都挤到了首尔，需求太旺，房价咋会不涨。
　　首尔房价到底有多高？拿首尔中产阶级以上阶层聚居的江南一带来说，目前一套30坪（约100平方米）的房子约十亿韩元，算下来1平方米1000万韩元（约8万元人民币），比起咱们上海的汤臣一品豪宅当然还不够，但就普通住宅而言，首尔的房价，的确是天价了。

　　釜山东亚大学金融系主任金辰洙教授拿他自己的购房经历举例说，他的房子是十年前金融危机那时候买的，当时，首尔和釜山的房价相差不大，他那套30坪的房子约2.5亿韩元，也就是2万元人民币一平方米。如今釜山的房价只比十年前涨了10%多一点，可是首尔则翻了两番。

　　当然就是2万元一平方米，对普通韩国人而言也是一笔大投入。于是，有相当多的韩国人，在一生的相当一段时间内，都要靠租房过生活。我那位在首尔大学任教的朋友，他就是在京畿道南洋洲市租的一个房子，韩国计量单位35坪，乘以三点几，应该在120平方米左右。韩国租房要先向房东交押金，至少1000万，相当于人民币七万多。当然如果是在首尔市内，要更贵一些。交了1000万之后，每个月还要交房租50万元，这叫“月税”，相当于人民币3500元左右。如果你能交上5000万押金，每个月的房租就全免了，这就叫“全税”。不管是月税全税，等到你退租时，押金会如数归还给你。

D.参观三星，外交官也禁带手机

韩国繁华街景。

　　釜山东亚大学有一次搞了一个国际学术论坛，会后安排参加三星的一个公司。参观团成员中有不少外国学者，其中就有省社科院在东亚大学的访问学者叶克林研究员。据他介绍，当时团里还有一位英国的外交官，大家到了公司以后，没想到对方要求所有的人必须交出一切摄录设备以及手机。英国的那位女外交官说，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们不能要求我那样做。对方也干脆，想参观公司就得这样，要不就别参观。
　　这事给了叶克林很深的印象，它从一个侧面说明了韩国是多么重视公司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无独有偶，最近正在韩国热播的一部周末剧《天空之城》中，李政宰主演的韩国情报局要员负责查处的一个大案，某韩国企业的专利被外国人盗走，企图在仁川机场出境时终于人赃俱获，确保了韩国的国家利益。

　　这正是金融危机后韩国产业结构调整的一个缩影，企业创新被提到至关重要的层面，自主知识产权和专利对企业的竞争力十分关键。几大财阀一哄而上都搞大而全的产业模式被改变，企业开始更专注于自己精通和擅长的领域。像三星是电子和半导体，SK是通讯和炼油，现代是汽车和造船。

　　韩国人明白，他们的制造业最早是从为国际知名品牌代工发展起来的，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积累了技术和人才，如今，在拥有越来越多自主知识产权的基础上他们的品牌正越擦越亮。在这个产业升级路径中，韩国已经取得了成功。今天的韩国人更明白，出口企业必须不断创新，才能适应全球化竞争。

　　世界银行在近期发布的《亚洲金融危机十周年：东亚复兴》的报告中特别提到了韩国的创新：“当使用者越来越熟悉创新者之后，他们就能够很快掌握新的技术，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韩国既是世界上最大的高技术产品生产国之一，也是世界上网络化水平最高的国家”。在韩国，互联网的使用极为方便。以至于联合国在确定全球各国“数字化机会”的排名时，根据韩国宽带网络的高普及，将韩国列为这一排名的首位。这种创新的能力，加上韩国大力改革金融部门和企业重组，终于形成了今天韩国经济较为良性的发展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