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妈妈教我写

2006-04-04 13:12:30

　　[扬子晚报网消息]　　那是一个秋色惨淡的早晨，我正搓揉着刚刚睁开的眼睛，阿姨就走了过来，疲惫的双眼里透出无法掩饰的悲伤。她一边给我穿着衣服，一边轻声地叹气道：“唉，昨晚，你妈妈多么想再见你们一眼啊，可现在她已看不到你们了……”说着，她背过了脸去。我和姐姐呆呆地坐在床上，还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悲切含义。
　　
　　我的小脑袋里渐渐地浮现出前一天下午的一幕：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开进了我家院子大门。那时我刚从幼儿园回来，正在草坪上玩耍，听到了动静，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奔跑着过去，一会儿，只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从二楼通往院子的石台阶上下来，我突然发现担架上躺着的竟然是妈妈！她一双无神的眼睛正在四处搜寻着，看到了我，眼睛似乎一亮，停住了——可那只是匆匆的一瞥，很快她就被众人簇拥着离去了……
　　
　　等我再见到妈妈的时候，她已睡在了用层层白绸衬着的楠木棺材里。爸爸一下子就趴在妈妈的身上哭了起来。从没见过爸爸如此放声地哭，我拽着爸爸的衣角，怯怯地看着周围。屋子里有许多伯伯、叔叔、阿姨，似乎都在抹着眼泪，伯伯、叔叔纷纷走过来，安慰着爸爸……一位阿姨想来搀我的手，我却紧紧地偎依着爸爸，牵着爸爸的衣角不放。
　　
　　在从殡仪馆去火葬场的路上，爸爸轻轻地移开了在车后座上的棺材盖板，对着我与姐姐，无比忧伤地说：再看看妈妈吧，她要走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我默默地盯着妈妈苍白的脸，她是那么的安详，合着双眼，静静地睡着。
　　
　　这一幕幕，哪怕是一个细节，我至今都记忆犹新，那一年我才六岁。
　　
　　与妈妈相处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妈妈的笑容，妈妈的身影，却给我留下了永远磨灭不了的印象，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我的一生。记得那时，妈妈在家养病，每天早上和傍晚，她都要打开收音机跟着学俄语，并参加考试拿到了结业证。妈妈教的“你好”、“牛奶”等俄语单词，至今我还会念。那一年，我跟着妈妈到无锡外婆家养病，妈妈捉着我的小手写下了我生平第一封信：“爸爸：我很好，不调皮，玩得很开心，你好吗？我晚上捉到三个萤火虫，真好玩，你来吧！再见！”这歪歪斜斜的两行字，写在妈妈给爸爸信的背面。在别人的眼里，妈妈也是很有口碑的。当年的阿姨（保姆）宝凤，在妈妈的追悼会上哭得死去活来，边哭边诉说着妈妈对她如何关心，诉说着妈妈教她识字看报、教她待人接物。即使二十多年后，我到了南京，还听到与妈妈相处过的叔叔、阿姨们说，你妈妈真是一个好人啊，勤奋能干、又很善解人意，很会体贴关心人……
　　
　　这几十年里，我只要人到无锡，第一件事就是到妈妈的墓前祭扫。如今又到清明时节了，我在南京举一炷香，为妈妈默默地祈祷！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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