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忆母

2006-04-07 11:34:43

　　[扬子晚报网消息] 　　母亲在安谧的睡眠中远行了，神态慈祥，享年92岁。

　　母亲没有上过学，小时候跟着我的外祖母识了一些字，后来痴迷于看小说。对三国、红楼、水浒、西游中的人物故事常能娓娓道来。母亲的字写得不好，给儿孙们的信，常要人连猜带蒙。兴之所至，结尾处还会写上：“哈哈------”。孙子辈说写得像甲骨文，她也不以为忤，只是笑着说：“我要能懂甲骨文就好了。”

　　母亲一生勤劳。随父亲下放期间，曾在山坡上学习开荒种地。栽的山芋个头不大，但很甜。种的红豆、绿豆，晒干脱粒后鲜亮圆润，煞是可爱。母亲还养鸡和鹅，有次老鹰叼起了一只母鸡，她在后面追赶吆喝。老鹰弃鸡而去，可鸡腹已被啄了一个窟窿，露出了肠子。她用胶布将窟窿贴上，那只鸡后来居然还生蛋。

　　母亲乐观豪爽，怕静好动。参加过老年合唱队，扭过秧歌，挑过花担。她喜怒形于色，好打抱不平。遇见看不惯的人和事，会满面通红，拍案而起，大声斥责，如雷电交加。但事过之后，便不放在心上。风吹云散，也不记仇。

　　母亲当过居民小组长，曾有两个绰号，一个是“区（觑）长”，因为她近视；一个是“闹钟”，因为她喜欢拉呱，爱开玩笑，走到哪里，哪里就热哄起来。

　　母亲年轻时有严重的胃病，据说依照民间验方，吃过一次大烟土，从此胃病断了根。这事的可靠性我没有向医生请教过，但她的消化功能一直很好，确是事实。就是晚年，她每顿还能吃一小碗饭菜，喝一小碗汤。

　　母亲也爱美，见客总要穿得格格正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皮肤白皙光润，80岁以后也没有多少皱纹。2004年5月不慎跌了一跤，在有骨伤的同时，母亲额面破了一寸多长的口子，看见了眉骨。进整容手术室后，她先与医生闲聊，询问对方年龄、婚否等，然后切入正题：“你可要给我弄好啊，不能有疤痕。”医生佩服她的镇定，细细地在她额面缝了10针。回家后母亲声明不吃红烧鱼，不吃苋菜，说是防止色素沉着。结果伤口愈合得很好，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母亲曾对孙子说：“我做的老虎鞋很好看，将来要给重孙子做老虎鞋。”可惜，这已成为不能实现的遗愿。

　　改革开放后，母亲过了二十几年舒心日子。比起父亲来，她是幸运的。我记得七十年代父亲病重时，想吃花生酱，我们到处买不到。朋友将花生米碾成细末，加以调料做成糊状。父亲吃了一口说：“如今花生酱的味道也不对了。”

　　作为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母亲晚年的心境是冷清孤寂的。同龄好友都已西去，她腿脚不便，不能串门，周围也没有可以交谈的老人。每天我们上班后，她就数着钟点巴我们下班。

　　有母亲在，自己心理上始终感觉年轻。我虽已近退休之年，在她眼里还是大孩子，需要她的呵护，她一直叫我“伢子”。现在，母亲走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喊我“伢子”了。陈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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