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娘送我到村头

2006-06-03 13:17:50

　　[扬子晚报网消息]　　大姨娘是母亲的堂姐。大姨娘生得五大三粗，做事干脆利落风风火火，田头家里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在农村是干活的好把式。可她是个苦命人，中年守寡，却没有再嫁，硬撑着把几个孩子拉扯成人。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有着古铜色皮肤，身穿士林蓝斜襟褂，说话声音洪亮。
　　
　　我是回乡插队的知青。我们村和大姨娘家相距四五里地，大姨娘隔三岔五来看我，每次来都会从地里拔一些青菜萝卜或自己腌制的六月蒜等。别小看这些东西，对于我们都是宝贝。初下乡时，我不会起大灶烧饭菜，大姨娘手把手地教，从烧火添柴到下米放水。我也到大姨娘家去，但每次都是空手，饿了馋了都会想去。每次去，大姨娘总是说：“我（家）庆松来啦。”然后立马下地拔菜，到塘边淘米，烧饭做菜款待我，临走时再让我带一些菜。每回她都把我送到村头打麦场上，然后关照一句：“伢子，下雨曝（突然）晴天，我等你来啊！”意思是随时希望我来。
　　
　　她家屋后长了一棵大树。那年，她决定把树砍了打一些家具。她说我平时在床上吃饭，连张饭桌都没有，想给我打一张。我没有任何推辞，并画了一张城里流行的四方桌的草图给她。后来她送来的却仍是当地样式的白刀桌，由此可见大姨娘要强固执的一面。我调回省城的时候，大姨娘把我送到大路边拉着我的手说：“这几年大姨娘没能好好照顾你，你不要见怪，我也只有这么大的能为啊。”我的眼泪早已哗哗直流：“大姨娘，我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我没有食言，一年中总要去看她好几趟，每次都带上许多食品，仿佛为了弥补当初她对我的好。大姨娘过60大寿，我特地做了一条毛呢裤送她。她穿在身上在村里招呼开了：“看，我庆松给做的。”后来我母亲过生日，大姨娘从乡下来给她做寿。我特地把她接到我家来，大姨娘高兴地说，看到你们生活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我留她多住几天，她却不肯，“家里还有猪子、伢子呢。”
　　
　　得到大姨娘身体不好的消息，我在厂里正忙着，我还故作聪明地想：人吃了五谷那有不生灾的，因此就没有立即去乡下看她。没想到过了几个月，竟接到大姨娘去世的噩耗。悲痛万分中我连夜赶到乡下，在大姨娘遗体前长跪不起：“大姨娘，我对不起你啊，我来迟了！你对我那么好，是庆松不孝啊！”一屋子的人都被感动了，霎时哭声一片，表哥强行把我拖到屋外。
　　
　　我们把大姨娘送到村后山坡上，似乎只有在这里，才能在屋后树林边，村头打麦场旁，池塘边小路上，到处可以看见大姨娘辛勤忙碌的身影，我也仿佛又听到大姨娘“我庆松来啦”那亲切的声音。朱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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