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城记 | 去远方种树
来源:扬子晚报 2019-07-17 14:02:14

  在没有抵达之前,无数次想象在沙漠里种树,与流沙抢地盘,该是怎样一种情形。及至站在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昌宁镇的四方墩滩上,放眼四望,前后左右都是荒漠,更远处是巨大的沙丘,脑海中任何一种想象都如此贫乏,无力感油然而生。极度荒凉真真切切就在眼前,“大漠孤烟直”,而这片大漠连孤烟都不曾有。

  马俊河和他的伙伴们在这里年复一年地种树,梭梭树。五月,梭梭树开始返青,荒漠里于是有了新绿。这绿并不像江南是鲜亮鲜亮的,大风扬起的沙遮住了它本来的颜色,是灰蒙蒙的绿。蒙尘的还有大地上的一切,雨水极少光顾这里,年均蒸发量数十倍于降水量,土地因极度缺水呈现出泛白的黄色,日光带走了一切滋润的可能,泥土散成齑粉,风来,漫天飞沙,没有植被附着土地流沙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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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梭

  去种树之前,小马先带我们去了昌宁乡昌盛村,一个有着美好名字的村庄。然而现实很残酷,现在路边的屋子已经是第三代村舍,屋边几米开外就是起伏的沙丘,近处的沙丘上横卧着一根木梁,小马告诉我们这就是第二代村舍其中一间的木屋脊,屋子的其余部分自然已被沙丘覆盖,更远处是第一代村舍,早就深深掩埋在流沙之下。幸而,这些远远近近的沙地里都种上了梭梭,阻挡了沙进人退的脚步,但要恢复昔日的模样,需要做的还很多。有一天,当村子如它名字般美好,这沙与树的歌谣才是完美。

  去往四方墩的路两边荒漠连绵,除了梭梭树,隆起的沙丘上伏地长着白刺,蒺藜科是有很强固沙阻沙能力的植物,它们平卧着四下蔓延,顺着沙丘的形状起伏,同梭梭树一起,在荒漠中书写春回大地的坚韧。

  除了沙生植物,荒漠里也有小生物。沙丘表面各种纹样交错,很是热闹,都是小动物留下的痕迹,大一点的是刺猬或者老鼠的脚印,小的轻轻浅浅的是蜥蜴,还有蜣螂。白日的沙漠刺猬和老鼠都不见踪影,倒常常看到在沙地上快速爬行的蜥蜴和蜣螂,它们于恶劣的环境有更强的忍耐力。

  这一大片荒漠上已经种有三万亩梭梭树,都是全国各地捐种的,而其中七千多亩来自杭州市民2011年以来的持续捐助,“燕燕林”“留下小学林”“绿城林”……路边竖立的铭牌书写着捐种的来源,一些熟悉的名字不断掠过,汇聚成杭州林,绿色从有爱的江南传递而来,从我居住的这座城绵延至此,努力用我们的丰盈改变荒漠的颜色。

  在沙漠种树,先要在沙土上画出一个个2个平方米左右的方格子,格子四边埋进麦秸秆,用以固定这四方形里的沙。若非如此,大风轻易就能把沙吹走,植下的树苗会裸露在烈日下或者被风一起带走。然后在格子中间挖出至少50厘米以上的深坑,等到挖出来的沙是湿润的,再把3-5棵树苗放进去,覆沙压实,浇上一桶水,就算完成了。梭梭有极强的生命力,每一步都做到位,成活率在90%以上。过程看着简单,实则每一项都要耗费极大体力,顶着烈日,脚踩黄沙,打草格挖深坑,不多时就已气喘如牛。可以想见种下三万亩梭梭林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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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我们爬上附近最大的沙丘看全貌,放眼四望,远远近近整齐列队的绿色是十五年来种梭梭的成果。更远处,还有大片更大的沙丘上的空白需要填充,要恢复这里芳香鲜美的往昔,路很漫长。

  巨大沙丘上我们行走过的脚印绵长逶迤,深深嵌进沙里,在持续大风吹拂下,沙很快就会把脚印填平,仿佛没有人曾来过,自然的伟力总是让人惊叹。人何其渺小,然而对自然环境的破坏能力却是巨大,我们去种树,试着动手修补大地上的千疮百孔。

关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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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晓芳 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各报刊。现供职杭州某媒体。

来源:扬子晚报三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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