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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周刊|乱世里的龙门阵,马识途《夜谭十记》有啥魅力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11-16 15:08:00

最近“赵家班”出品的喜剧《走马上任》引起了不少观众的兴趣,兽医王老五因一系列阴差阳错的意外,走马上任成了伏虎县县长,怎料伏虎县势力盘根错节,王老五被卷入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当中。

讨论这部电视剧的观众难免会将之与姜文的电影《让子弹飞》做对比,毕竟作品都改编自同一篇小说,马识途的《夜谭十记》中有《盗官记》一则,这也是《盗官记》这篇小说第三次被影视化改编了。《夜谭十记》自1983年首版以来,再版不断,有读者称之为“在乱世里摆了个龙门阵”,还有读者评价这部小说是“民间故事版狂人日记”。这部小说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

《夜谭十记》这部小说的诞生经历了三毁三写。1942年,当时马识途正冒着生命危险在“国统区”从事地下工作,因为经常更换职业,因此他常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这些人日常没有什么娱乐,便大摆龙门阵,扯闲话消遣生活,在这期间,马识途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他也意识到了当时社会的荒诞可笑,底层人民生活的困苦,于是他选择十个最有趣的故事开始创作《夜谭十记》。1946年《夜谭十记》第一次毁稿,当时马识途奉命前往四川做地下工作,写好的初稿在他离开云南前全部烧毁。到了成都后马识途又开始重写,不料他在四川的家被国民党特务查抄了,《夜谭十记》的手稿也没了,到六十年代,《夜谭十记》手稿再次被毁。70年代末马识途着手重写《夜谭十记》,直到1982年终于写完了,并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此后一直不断再版,2025年8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又推出了《夜谭十记》文库本,把这部经典变成了小小的口袋书,以全新的面貌和读者见面。

《夜谭十记》的结构类似于《十日谈》,设定在四十年代四川某地的衙门,十个仕途失意的穷科员,晚上聚在一起摆龙门阵,一人讲一个故事,十篇短故事构成了整部小说。《夜谭十记》中最出名的篇章当属第三记,即《巴陵野老:盗官记》。1986年《盗官记》首先被改编为电影《响马县长》,后来又有《让子弹飞》,再到如今的《走马上任》,除《响马县长》较为还原原著外,《让子弹飞》和《走马上任》都借用了《盗官记》中“假县长打真恶霸”的故事外壳,进行了二次创作。在《让子弹飞》中,主角“张麻子”劫杀马邦德,顶替县长身份与黄四郎斗法,其身上有草莽英雄的理想主义气质,而《走马上任》中顶替成县长的王老五则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人物,更想要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一个主动入局,一个被动入局,两者的行为逻辑不同。回到《盗官记》原著故事,主角张牧之是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人物,他出身穷苦,因为家破人亡所以被逼上梁山当了土匪,又冒名顶替当了县长,想要替穷人出一口恶气。故事的荒诞之处在于真县长欺压百姓,而假县长反倒成了“张青天”,最后张牧之虽然大仇得报,但自己也被以“盗官”罪处死。其悲剧性也在这里,他杀得了恶霸黄天榜,但是无力撼动背后的官绅利益网络,他替百姓办了事,百姓也认可他,可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依然能决定他的生死。

《夜谭十记》中的十个小故事侧重点各有不同,但辛辣讽刺与荒诞的幽默感一个也不少,书中写买官卖官、贪污舞弊、官匪勾结和弱肉强食,直接撕开了旧中国基层权力的病态。它没有停留在好人斗坏人的简单故事里,而是追问权力如何腐蚀人、普通人怎样被制度摆布。其独特性在于把传统说书形式、地方语言和现实批判融在一起,在当代文学中独树一帜,这本书既像小说集,也像一部民间社会史。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校对 吉启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