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洛阳初级中学正式开学。教学楼、实验楼、食堂全是新的，光校舍就投了将近1.2亿元。但遗憾的是当时条件有限，全校找不出像样的操场。

“不到1100个学生，要上体育课、要搞大课间，只能去隔壁小学借场地。”回忆起建校的第一个学期，校长陆卫刚的语气里还带着当年的急。

十二年后，陆卫刚成为今年蔡崇信公益基金会“以体树人校长计划”的提名校长——全国1000多位校长参评，他入围前50。这所乡镇初中凭什么走到这份名单上，陆卫刚说，体育老师出身的自己，把突破口选在了自己最熟的地方。“以体树人、以文化心”，这八个字他从2014年讲到现在，讲了十二年。

场地是一点点“手搓”出来的

不记得跑了多少次，努力了多少回，最先在学校落地的是6块篮球场、2面排球场——“对1000多个孩子来说，刚刚够上体育课”。

剩下的都是老师和家长们“手搓”出来的。没有成片的空地，陆卫刚带着老师、学生和家长，利用零星空地自己平整场地，建筑垃圾一筐筐往外捡；铺真草坪太贵，就撒草籽，他领着学生天天浇水，等它长起来。有位家长会电焊，还来学校义务焊了几个足球门。

最难的是初三。常州四五月阴雨连绵，中考体育又要练成绩，一下雨就只能待在教室里上理论课。学校想了个“土办法”：把老师们的车全挪到室外，让初三学生到地下车库上体育课。“但是车库里采光差，空气也浑浊，不是长久之计。”撑完一届，他掉头去想办法，在篮球场上方搭起一座近1500平方米的钢架篷房。篷布结不结实，他还专门跑了一趟厂家验货。这座简易“风雨球场”用到现在，利用率很高。

家长的转变是“看”出来的

乡镇里谈体育，绕不开一句老话：“不务正业”。

“一开始很多家长不理解，也不好意思反对，就是默默地看。”陆卫刚说，家长看的不是横幅和讲话，是自己孩子每天回家的状态——跑完、跳完、笑完，“精神状态非常好，很阳光”，成绩没有下滑，反而更有进步，看久了就跟着动了。

学校把“班BA”班级篮球联赛办成跨学期联赛，一场比赛上场的学生不重复；校长杯足球联赛同样跨学期推进；3分钟跳绳挑战赛每月一场，成绩全校张榜排名。校园里有家禽园、孔雀园、劳动农场，孩子下课有得跑、有得看、有得侍弄。

他把“怕冷”变成一堂意志课

2019年学校宿舍楼落成，寄宿生住进学校，陆卫刚的作息也被改写：每周一到周四，他至少有两天住校，冬天6点半起床，6点50分到操场带学生跑步，7点10分一起吃早饭。

“几乎每次都陪着跑。”跑步时喊口号，列队时随便聊。天冷了有孩子缩着脖子不肯动，他就那句老话：“每个人都怕冷，可我们一圈跑下来、两圈跑下来，你试试看，就不怕冷了。”

大课间这套方案是他利用空余时间亲手设计的，分三块：全校跑操，分年级集体操——七年级武术操、八年级韵律操、九年级体能操，再加各班特色项目，踩高跷、滚铁环、袋鼠跳、两人三足、竹竿舞，一班一样、每礼拜轮换。这套方案拿了常州市一等奖，市里还把它作为初中学段样板向全市推广。七年级体育课排成“3+1+1”：3节专项技能、1节军体课、1节比赛课。那节军体课是他专门请来的复员军人，教军体拳、队列和部队体能训练。按学校统计，学生每天在校平均运动120分钟，人均运动面积9.34平方米。

那个赖在家的八年级男生，后来考进了重点高中

采访中，陆卫刚反复讲同一个学生。

八年级时，有个男孩酷爱篮球，特别想在场上表现自己。一次小纠纷，他和同学动了手。按学校立的规矩，联赛期间凡有违纪，立即取消参赛资格。孩子眼看同伴一场场打下去，自己上不了场，很难为情，索性赖在家里不肯来学校。

陆卫刚带着班主任上门。他没许空头承诺，只给一条路：为班级服务、参加劳动，把错误改过来；观察一段时间，班主任报政教处确认，参赛资格恢复。“我们本身就是想让他改正错误，然后继续回来比赛。”

此后这孩子再没犯过错。学校把他招进校队出去比赛，又安排英语老师为他抽空补课——这是他最弱的那门课。一年多后，初三的男孩以篮球特长生的身份考进当地一所重点高中。

同样的路子被用在更多孩子身上。学校入学先做心理普测，筛出需要关注的学生，不硬讲道理，先让他们“动起来”：跳三分钟绳，一开始跳100个也行，下个月冲150、160、170，再往200去。“他愿意跳了，愿意看自己成绩了，心里那点闭塞和压抑就一点点释放出来。”陆卫刚说。

今年8月，陆卫刚调往城郊结合部的马杭初中，他把自己那套“以体树人”的做法也带了过来。新学校的操场边，他重新算起同一笔账：先让孩子动起来，再谈别的。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徐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