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过端午。在南京，这份延续千年的节庆正在悄然“变脸”：年轻人互赠自制香囊、潮玩礼盒代替了传统艾草束，情侣相约逛市集、做手工成为新风尚。传统“五毒”被驱赶的同时，新的生活美学正注入端午肌理。端午前夕，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专访了南京正高级工艺美术师、非遗剪纸传承人、民俗文化研究者陈耀，听他细说端午习俗的历史脉络与当代蜕变。

剪出端午习俗新变化

古老的驱毒祈福，剪纸里的端午记忆

“端午时节气温骤升、湿气加重，也是虫害猖獗时节。古人打扫庭院、挂艾草、薰菖蒲、喝雄黄酒，是为了改善环境、提高免疫力。”陈耀说，民间最怕“五毒”——蛇、蜈蚣、蝎子、壁虎、蟾蜍。这时出现了两位“英雄”：鸡和虎。“鸡吃五毒如喝酒吃肉，老虎更是山中大王、镇宅之神。”所以民间剪纸中常见“端午鸡虎镇五毒”的主题。陈耀的一幅主题剪纸代表作里，双尾猛虎配高冠雄鸡，周围点缀艾草、菖蒲、葫芦、蝴蝶与牡丹——葫芦谐音“福禄”，寓意“五毒除，富贵来”。

“除了剪纸，粽子和香囊也是端午符号。粽子纪念屈原，香囊内装朱砂、雄黄、艾叶，外包丝布，五色丝线弦扣成索，既驱虫又辟邪。”在陈耀看来，这些古老习俗不只是动作的重复，更是文化记忆的传递。“每到端午，我都会专门创作应节剪纸，比如今年的《端午鸡虎镇五毒》《龙舟竞渡》等，让剪纸成为节日的视觉符号。”

新习俗涌现：从“五红”到潮玩香囊

时代的变迁让端午习俗不断“生长”。南京民间就形成了独特的食俗“五红”——烤鸭、苋菜、红油鸭蛋、龙虾、黄鳝，用红澄澄的菜色象征驱避五毒。每逢端午，烤鸭店前排起长队，龙虾与黄鳝成为餐桌明星，烟火气里满是城市节律。

而近年的变化更加鲜活。陈耀观察到，年轻人正用自己的方式“重置”端午。“以前是长辈做香囊给小孩，现在很多年轻女孩会亲手缝制香囊送给闺蜜或男朋友，材料包在网上卖得很火。她们选用更时尚的布料和香味，比如薰衣草、薄荷，既保留传统寓意，又符合现代审美。”

情侣之间也出现了专属的过节方式，比如选择一起参加端午主题的手工坊——做剪纸、扎艾草花束、编五彩绳，然后用手机拍下过程发到社交平台。还有商家推出“端午潮玩盲盒”，里面装有迷你龙舟模型、卡通粽子公仔、驱蚊香囊挂件等，成为年轻人送礼的热门选择。

“前几天有个留学生问我，可不可以在香囊上绣情侣名字？我说当然可以，传统从来不是固定的，它一直活在人们的创造里。”陈耀笑着回忆。

跨界普及：走进学校和留学生课堂

作为民俗文化研究者和剪纸传承人，陈耀格外注重让不同群体接触非遗。每逢传统节日，他必定围绕主题进行剪纸创作，并主动走进南京的中小学、大学以及外国留学生课堂。“我带他们从最简单的窗花剪起，然后剪生肖、剪端午符号。很多留学生第一次拿起中国的剪刀，兴奋得不得了。”

去年端午，他在一所高校为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留学生开设专场。他先讲端午的由来——屈原的爱国故事、龙舟竞渡的团结精神，然后让大家动手剪一幅简易的“粽子娃娃”。一个非洲小伙子剪完后高兴地说：“原来每个中国节日都有这么深的故事！真是服了！”

陈耀认为，向年轻人与外国人普及传统习俗，关键是把“旧”背后的智慧讲透，同时允许“新”自然发生。“我不会说香囊必须用某种老布料、必须装某种药材。只要理解端午驱邪纳吉的内核，用现代材料、现代审美去表达，也是传承。”

节日活态传承：剪纸记录当下，习俗永远年轻

在陈耀看来，今天的端午早已不是单一样貌。除了家庭的粽香，还有城市的“栀子花开”品牌活动——南京近年推广“一个节日一朵花”，端午前后满城栀子花香弥漫，年轻人在花市拍照打卡、购买栀子花文创。“这已经形成新的节日记忆。”他说。

传统与创新的碰撞并非消解习俗，而是让习俗更有生命力。“剪纸也是如此，”陈耀说，“我每逢佳节创作主题剪纸，不是复制古人的样子，而是把今天的生活剪进去。比如我剪过年轻人过端午的系列——两个人一起包粽子、互赠香囊、逛市集，这些将来也会成为后人心中的‘传统’。”

“非遗传承不能只靠博物馆式的保护。要让剪纸活在当下，就要用它记录当下的节日场景。习俗如流水，永远在变，但那份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千年来从未改变。”陈耀说。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范晓林 薄云峰 文/视频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