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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十二场欢聚》剧评|上海艺术研究中心 杨子:让历史坐下来,和我们聊聊天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2-08 15:07:00

《江南·十二场欢聚》是一部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创新的诗化舞台剧。它融合了历史、哲学、女性成长与江南文化等多重元素,以精巧的叙事构思与创新的呈现方式,完成了对江南美学表达与历史书写的双重创新,构建起一场跨越古今的深度对话,意蕴深远,构思宏大。

该剧最鲜明的特质,在于其创新性的时空结构。不同于线性叙事的平铺直叙,这部作品以跨越两千年的非线性格局,搭建起独特的叙事脉络。剧中,民国女性达生、蓉镜从离家求学、回乡办厂到离别生死的人生历程,与江南历史上十三位名士先贤形成双线并置,诸多历史人物不再是孤立的符号,而是通过模块化、蒙太奇的手法,以“星辰般”的姿态点亮时空,形成时空并列、闪回交织的叙事效果。而贯穿其中的,是徐灵胎“我是谁?”“一百年后我在哪里?”的灵魂追问,这一追问与达生、蓉镜对人生道路的探索相互呼应、平行推进,让整场“欢聚”超越了简单的历史人物聚会,成为一场关于自我与时代的深度叩问。

对历史人物的当代化解构,让这部作品更具亲和力与当代性。编导擅长为历史名人“去魅”,以现代视角赋予他们人性化的温度与幽默感,剥离了历史的厚重尘埃,让先贤们变得可亲可感。就像幽默爱吃、乐于炫耀自创美食的苏轼,常调侃自身战绩的辛弃疾,这些鲜活的细节塑造,让历史人物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贴近当下的鲜活气息,成功拉近了古今之间的距离,让观众能以更轻松的姿态走进历史的语境。

更为难得的是,该剧构建了一种历史主体自觉的现场,打破了传统历史题材作品的固有模式。在多数作品中,历史人物往往是被观看、被阐释的客体,而在《江南·十二场欢聚》里,历史人物获得了自我言说与自我审视的叙事权。他们清晰知晓自身的历史定位,开口便细数自身的人生历程,主动总结过往、审视命运。可贵的是,剧中的对话并非单向的现代人评古,而是古今双向的平等追问——徐灵胎与女孩们叩问历史,历史也同样反问世人,“你十七岁的抱负是什么?”“村民们安居乐业了吗?”,这种双向互动构建起跨越时空的平等对话场域,让沉默的历史标本拥有了发声的权利。

丝绸意象的运用,堪称整部剧的点睛之笔,成为贯穿始终的核心叙事语言。丝绸既是达生与蓉镜深厚女性情谊的见证,也是江南文明可视化的载体,亦象征着坚韧的女性生产力与持久的社会创造力。达生毕生从事的“编织”事业既是对丝绸实物的生产,也是对事业、情感与共同体命运的构建。它有力地将女性的建设性推至历史前台,与剧中男性的言说形成富有张力的对话与互补,从而确立了一种独特且坚实的女性中心的历史实践视角。

该剧最深层的智慧,在于对“完人”执念的消解与对“生命行动力”的颂扬。全剧以最年轻的徐灵胎的追问贯穿,却始终拒绝给出确定性的答案,这种对确定性的拒绝,恰恰保持了思想的开放性。作品最终的落点,并非对历史的总结定论,而是聚焦于“我们做了”这一“仍在进行”的生命状态——这种生命行动力是历史依然鲜活的证明,也是驱动生命不断前行的动力,彰显出极具现代性的高级生命观。

总而言之,《江南·十二场欢聚》是一部思想大于情节、以意象驱动叙事的诗化舞台剧。它的非凡之处,不在于讲述了一个多么曲折的江南故事,而在于构建了让江南两千年历史主体自觉发声的场域,以丝绸为独特载体编织叙事脉络,最终传递出以“不需要让所有人记住,但我们做到了”的现代生命哲学。它是一部关于历史如何思考自身的思辨剧,是用丝绸书写文明的舞台诗,更是献给所有未完成却依然在前行的生命的赞歌。

央华戏剧与王可然导演向来以打造舞台精品为己任,过往的作品皆以深刻的内涵与精湛的呈现打动观众。相信经过央华的精心打磨,《江南·十二场欢聚》必将成为2026年国内戏剧舞台上独具特色、深刻动人的佳作,成为承载江南文化的经典之作。满心期待这部作品登上更多的舞台,与更多的观众相遇。

作者:上海艺术研究中心 杨子


校对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