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市公安局沙溪派出所接待大厅里，患有听力障碍的林先生焦急地跑了进来。值班民警李佳程见状，直接取来纸笔，配合手势开启了这场特殊的“交流”。一张A4纸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传递：一方写，一方看；一方比划，一方点头。整整40分钟，4页纸写满了认真而密集的字迹。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报警求助”。

近日，这幕“无声对话”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有网友留言：“他听不见世界，却有人为他写下了安全感。”11月4日下午，李佳程接受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采访时说，他当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紧张，通过书写反复沟通，虽然手写得有点酸，但看到求助人不再担心，很值得。

4页纸背后的40分钟

林先生的焦虑写在脸上。此前在外打工时，他曾将手机借给他人使用。返程后，他翻看微信账单，发现了几笔不明消费记录，心里一下子慌了：“账户是不是被盗了？钱还回得来吗？”他立刻赶到派出所求助，却因为无法言语沟通，站在大厅里不知所措。

值班民警李佳程没有因沟通不便而搁置求助。他递上纸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确认：哪几笔消费？什么时候发现的？手机借给了谁？银行卡有没有异常？

40分钟，写了整整4页纸，李佳程把林先生的账户流水、设备登录记录、账号权限一项项核查清楚。最终确认：那几笔“不明消费”确实是对方借手机期间操作所致，林先生并未产生实际财产损失。李佳程当场帮林先生关闭了手机自动扣款服务，把后续可能被利用的风险逐一堵上。

“需要收费吗？”民警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事情办完，林先生没有立刻离开。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问得小心而认真：“需要收费吗？”李佳程的回复同样落在纸上，只有两个字：“不收”。随后，李佳程又添了一句叮嘱，把反诈提醒一笔一画写清楚：电话卡、银行卡、支付账号绝不外借；个人信息妥善保管，谨防上当受骗。

林先生离开前，用手语向李佳程致谢。没有声音，但那个手势成了这场无声对话最清楚的收尾。

李佳程告诉记者，针对听障等残障人士，公安机关持续完善人性化求助渠道。听障人士可使用12110短信报警，多地已上线无障碍文字报警平台；现场求助时，民警可通过纸笔、手势、手语翻译等方式沟通，为行动不便的群众提供上门办理等服务，让“听不见、说不出”不再成为求助的断点。

为何“无声”反而震耳

类似场景并非孤例。据公开报道，福建莆田民警曾用4小时、18页纸帮听障小伙追回6万多元，相关话题登上热搜；温州瑞安民警也曾用60分钟写满4页纸，完成一场“最安静的劝阻”。但沙溪派出所这一幕击中网友的，恰恰是它剥离宏大叙事之后的朴素：一个听不见的人，在派出所里没有被当作“麻烦”，而是被当作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李佳程入警才4年，工作中遇到群众有困难，他经常会出手相助。他曾用1分钱扫码留言，帮一只丢失一个月的行李箱找到主人；也曾在休假路上“一秒换装”处置事故。同事说，他的车上常年备着一套警服，“为了能及时为需要救助的群众提供帮助”。

一个社会的温度，往往不取决于它如何对待声音最大的人，而取决于它如何回应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4页纸记录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上面每一个字，都比声音更响。它让一个听障人士在陌生的派出所接待大厅里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的不安有人接住，自己的钱袋子有人守着。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毕荣

校对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