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中药研制、快速瘦身，“仙女群”好评如潮，这究竟是一款什么产品？主播信誓旦旦地展示着“瘦身成果”，吸引大量爱美人士下单购买。然而，有的消费者服用后被送进医院抢救。这些胶囊到底是什么？

庭审现场 （法院供图）

哪来的“神药”

2023年8月起，江苏宜兴市一家火锅店内，店主妻子李某在抖音平台直播分享日常生活。

直播中，她时不时展示纤细的身材，面对网友追问“怎么瘦的”“多少天”，她总是一一回复，热情地引导网友添加微信私聊。

“纯中药减肥胶囊，一瓶540元，30粒装，一天一粒，轻松瘦身20斤。”在微信上，李某向咨询的顾客详细介绍着这款“神药”。顾客下单后，她便将大家拉进名为“仙女群”的微信群。群里不时有人分享“服用效果”，“好评如潮”。

然而，消费者计某某吃下几粒后，便开始恶心头痛、全身无力。冯某也出现类似症状，“吃了以后很亢奋，晚上睡不着，白天浑身无力，有时还会呕吐头晕。”

彭某的情况更为严重，2024年1月2日，她服用后感到头晕目眩、心跳加快，被紧急送医，医院诊断为低钾型周期性麻痹和睡眠障碍。

面对消费者的不良反馈，李某轻描淡写地回复：“每个人体质不同，有副作用也是正常的，喝点茶水就好了。”

“毒”从何来

2024年1月，多名消费者向相关行政部门实名举报线索。同年3月8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在李某经营的火锅店内查获“中药减肥胶囊”30瓶。

经专业机构鉴定，查获的30瓶胶囊均含有国家严禁在食品中添加的西布曲明成分。

西布曲明是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曾用于减肥治疗，但因存在增加心血管风险等严重副作用，早在2010年就被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令禁止在食品中添加。

然而，因为其抑制食欲的效果显著，一些不法分子仍将其偷偷加入减肥产品中。

警方查明，李某的上家陈某、张某（均另案处理）以每瓶360元至420元的价格供货，李某再加价至540元通过抖音、微信销售。

2025年3月25日，公安机关以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锁定主观明知

面对承办检察官讯问，李某辩解自己不知道里面含有西布曲明成分，只知道它是“三无产品”。

李某到底知不知道胶囊含有有毒有害成分？这是定罪量刑的关键所在。

承办检察官介绍，“李某辩称自己也吃过这款胶囊，不知道里面有毒有害。”在检察官联席会议上，围绕主观明知的认定，形成三种不同意见：第一种认为，无法认定明知，李某只是销售者而非生产者，且自己也食用过；第二种认为，可以推定明知，胶囊系“三无产品”，李某未尽查验义务；第三种认为，应以消费者反馈不良反应为节点认定明知。

“三无产品”不等于有毒有害食品，简单推定可能拔高认知义务；但消费者明确反馈出现头晕恶心后仍继续销售，李某应当意识到产品可能有害，应当停止销售而没有停止。

经会商讨论，最终采纳第三种意见：应以消费者反馈不良反应为节点认定明知。而后在李某与消费者微信聊天记录中证实，2023年12月18日，有人向李某反馈服用后出现头晕等不良反应，李某回复“反应都是正常的”。

以此为节点，承办检察官逐笔核对李某的微信转账记录，精准核算出李某共销售131瓶胶囊，累计金额70740元。

综合履职守护“舌尖安全”

审查起诉阶段，李某虽认罪，但对主观明知认定和犯罪金额计算仍有异议。

“你看这条记录，2023年12月18日消费者已经明确告诉你吃了不舒服，你没有停售，反而继续卖了131瓶，你应当意识到产品可能有问题。”承办检察官的一席话让李某低下了头。最终，李某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

鉴于该案侵害不特定多数消费者合法权益，破坏食品安全监管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承办检察官通过内部法律监督线索移送机制，将线索移交至公益诉讼检察部门，实现刑事追责与公益保护无缝衔接。

2026年3月23日，检察机关以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

同年7月17日，宜兴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李某销售明知掺有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食品，其行为已构成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李某的行为危害不特定消费者的人身健康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除负刑事责任外，还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鉴于李某具有认罪认罚、退赃退赔等从轻情节，法院全部采纳了检察机关的指控意见和公益诉讼请求。最终，宜兴法院依法判处李某有期徒刑1年3个月，并处罚金16万元，支付惩罚性赔偿金707400元，并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

李某当庭表示不上诉，目前判决已生效。

办案人员提醒广大消费者，此类案件网络销售具有跨地域、隐蔽性强、扩散速度快、取证和追责难等特征，切不可轻信“快速瘦身”“不节食不运动”等虚假宣传，选购食品和保健食品应通过正规渠道，仔细查看产品资质及成分说明。

广大商家切莫为了蝇头小利，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否则不仅要承担刑事责任，还要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等民事责任，付出沉重的法律代价。

通讯员 王羽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