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梅花,两度访寻;石湖依旧,暗香浮动。
5月9日晚七时半,中国昆曲剧院内,丝竹声起,水磨腔悠悠。小剧场昆剧《石湖访梅》在这里正式首演,拉开了它作为第八届江南文化艺术·国际旅游节参演剧目的序幕。这是南宋词人姜夔与范成大的一段文坛旧事,更是一场宋词与昆曲的跨时空对话——当八百年前的梅花落在今日的舞台上,满座衣冠似雪,共赴一场南宋的雅集。
词中戏,戏中词:两个时空的梅下对望
大幕轻启,一叶扁舟,一袭青衫。姜夔独立舟头,石湖烟波在身后缓缓铺展。这是他重访故地的时刻——梅林依旧,故人已逝。而当舞台上回忆时空展开,范成大正于湖畔筑堂种梅,静候花开。
两年前的雪夜,落魄词人姜夔慕名而来,因梅结识石湖居士。一个是归隐的士大夫,一个是羁旅的江湖才子,年岁悬殊、境遇迥异,却因诗词与梅花,结为忘年之交。梅下煮酒,湖上联句,范成大请姜夔以梅花为题填词,遂有咏梅名篇《暗香》问世。
《石湖访梅》打破了线性叙事,在姜夔重返石湖的追忆与两年前雪中访梅的往事间穿梭。两个时空首尾串联,形成“戏中有词,词中有戏”的审美回环。舞台上,梅花既是实景,亦是心象;时光既是流逝,亦是回旋。剧末之时,当姜夔唱起《暗香》下阕,范成大于回忆时空吹箫相伴、歌姬起舞,那一刻,古今同照,物我两忘。
有观众在散场后感慨:“闪回结束的那一刻,姜夔唱出[寄生草],物是人非感扑面而来。词还在,韵便存——这一句,瞬间就被文化的力量打动了。”
昆腔与词律:一场跨越百年的音乐互文
如果说剧情是《石湖访梅》的骨架,那么音乐便是它的魂魄。
姜夔不仅是词人,更是音乐家,他自度的《暗香》《疏影》是宋代词乐中罕见的活态遗存。此次创排,特邀著名昆剧作曲迟凌云老师加盟唱腔与音乐设计,将宋词格律与昆曲水磨腔融为一体,以姜夔自度曲《暗香》为音乐母题,以拟宋音演唱宋词,进行了一次跨越数百年的音乐互文。
剧中唱腔的轻重徐疾外化人物心绪,而“填词—习唱—击节”的创作过程本身,即是一场完整的雅集演绎。当姜夔推敲词句,当小红低按檀板,当范成大以指击节——宋代文士风流便在昆腔中活态呈现。那一瞬间,听众仿佛不是在看戏,而是置身于南宋石湖的梅林之中,见证一首传世名篇的诞生。
历史·文学·非遗:流动的江南文化场景
《石湖访梅》不只是一出戏,更是一场“江南文化场景式”体验。
剧中,梅花是一个意象,更是一条纽带。它串联起士大夫的家国情怀、艺术家的创作执着、知音间的精神契合。范成大晚年归隐,却心怀天下;姜夔一生困顿,却词格清雅。两人在梅下相遇,诗词唱和,古琴箫管交织其间,吴地风物点缀其中——昆曲表演本身,便成了流动的江南文化长卷。
梅花是苏州的风骨,石湖是苏州的文脉,而昆曲是苏州的声音。当这三者相遇,《石湖访梅》便不仅仅是一场演出,而是对江南文化的一次高度概括与传承。有观众说:“一片梅林,满城风雅。看完这出戏,仿佛重新认识了苏州。”
“振”字新生代:承昆曲正声,赋当代气韵
该剧由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和苏州市文艺创作中心联合出品,苏州市文艺创作中心一级编剧周琰创作,江苏省苏州昆剧院一级演员吕佳执导,并集结了一支立足苏州本土的主创团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剧中主演由江苏省苏州昆剧院“振”字辈新生力量担纲——他们既承昆曲正声,亦赋当代气韵,让小剧场昆曲呈现出既古典又鲜活的气质。
这也是编剧周琰的2025年度苏州宣传文化人才资助项目,作为积极响应市委“文旅带动、场景推动、活动拉动、产业联动”要求的艺术实践,《石湖访梅》力图激活历史场景,再现文化现场——以戏剧为媒介,让沉睡的历史故事在昆曲的水磨腔中苏醒,让石湖的梅花在词乐的韵律中重绽。
梅下知音,词中岁月。只要石湖的梅花还在,范成大的田园诗作、姜夔的顶峰词韵、红萼与绿芜的梅下蹁跹,便都与这方水土同在。词还在,韵便存——文人的理想化人格精神,便在这暗香浮动之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