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下午，江苏省第十二届残运会开幕当天，连云港宿迁队驻地酒店大堂。李桂芝坐在沙发上，身前一只3岁拉布拉多犬趴得规矩——那是她四个月前申领的导盲犬，名字叫碧然，也是本届赛事唯一随运动员参赛的导盲犬。

李桂芝是宿迁泗洪人，残奥会游泳冠军。今年5月，她在大连一家公益导盲犬基地待了一个月，跟碧然同吃同住。通过配对考核后，碧然免费交付给她使用。如今去游泳馆，碧然认得路；她下水训练，狗就拴在池边栏杆上等着。

“刚带出来我也怕，它东张西望的。”李桂芝轻拽牵引带，鞍具微微受力，“到台阶边它一定停，前腿搭上去，力道传过来，我就知道有坎。四个月，没失误过。”

前不久在江阴，她用语音导航定位了一家2.6公里外的水果店，自己报左转右转，碧然带着她穿街过巷。陌生环境里，狗子像个好奇的孩子，尾巴闲不住，但每个台阶、每处障碍都精准停下。头回住酒店，工作人员领它认了一次电梯，之后再进大堂，它就能按指令把主人带到电梯口。

导盲犬来得不容易。一只犬培育成本约20万元，训练要一年半，申领排队往往以年计。李桂芝说，碧然是她等来的运气。

也有“碰壁”的时候。打车，司机摆手“宠物不能上车”；进店，服务员拦“狗不让进”。她每次都解释：导盲犬，工作犬，不是宠物。“大部分能说通，说不通的，只能换一辆、换一家。”她顿了顿，“希望更多人知道，它是眼睛。”

李桂芝1993年生于成子湖畔，家族遗传让她自幼失明。2008年，当地残联来特教学校选人，从小不怕水的她只答一个“行”字。盲人学泳，看不见示范，方位全靠池壁找——手摸到瓷砖，转身，再出发。同年省赛，她拿下2金1银。

此后十八年：伦敦残奥1银1铜，仁川亚残运2金，里约残奥50米自由泳夺金破世界纪录，东京残奥100米自由泳再破残奥会纪录，巴黎残奥仰泳摘银。

最近腰椎间盘突出，训练一直减量。站上省残运会出发台，她信心没减：“目标，拿金牌。”

采访结束，碧然翻个身露出肚皮，李桂芝随手挠了挠，狗尾巴拍在地砖上。她起身，牵引带绷直，碧然站到她左前方半步。

“走吧。”一人一狗往电梯去。她看不见路，但知道碧然在。就像看不见终点线，手摸到池壁那一刻，永远知道——到了。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任国勇

校对 吉启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