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开年大剧《太平年》热播，其历史背景是五代十国末期至北宋初年（约941-978），讲述了吴越国末代君主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和平统一故事。剧情背后的历史引发探究的兴趣，甚至对于该剧服化道，其中角色所戴“独特”帽子，观众颇感新鲜，为此记者邀请服饰史学家、江苏开放大学艺术学院特聘教授黄强来科普。

幞头朝天、向下、平直各不同

《太平年》中无论是后晋皇帝石敬瑭，宰相冯道，吴越君主钱弘俶，权臣胡进思、工部尚书吴璟都戴着一种两脚上翘的帽子，这种帽子其实是唐宋时期流行朝天幞头。黄强介绍说，所谓幞头出现于北齐，定型于隋，盛行于唐，鼎盛于宋代。幞头在唐代流行而且款式繁多，武德初年到开元年间百余年，幞头形制经历数次较大的变化。幞头后面的两脚，变化也很多，主要是软脚幞头，中晚唐出现硬脚幞头。五代帝王多裹朝天幞头，两脚不再下垂，而是往上翘。《南薰殿历代帝后像》中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就戴着类似的幞头。

吴越王朝天幞头

虽然说唐五代流行幞头，但是幞头脚（角的）方向不同，或者说幞头的两脚（角）的变化，与使用者的身份等级还是有关的。五代出现朝天幞头，主要是帝王使用，并不推广到群臣。五代官员使用的主要是展脚幞头，两脚由下垂上升至平直，展开，长度五六寸，尚未到宋代的一尺长。五代优伶则戴牛耳幞头，形制为软脚，两脚短阔，头部微尖。到了宋代则发展为幞头向上展开一尺的展脚幞头，宋代帝王与大臣上朝戴展脚幞头。

官员朝天幞头

黄强说，《太平年》中五代有朝天幞头是正确的，但是所有官员都戴朝天幞头就扩大化了。五代时期使用的冠帽还有许多品种，南唐大臣韩熙载在江南造轻纱帽，世称韩君轻格，这种轻纱帽出现在《韩熙载夜宴图》里。后唐李存勖爱用巾子，有圣逍遥巾、安乐巾、珠龙便巾、宝山巾、舍人巾等二十种。

武将之冠也用幞头。《太平年》中赵弘殷、赵匡胤父子作为武将，穿戎装戴幞头，其幞头又名折上巾，即是常服的配套帽子，又是戎装的冠。初期只用皂巾一幅，从额头上向后裹发，到了后周时期加四带。后来又用漆纱制作，由软巾变成硬帽。武将的戎装的冠也有用青铜质、铁质的金属的头盔。

贺贞凤冠

贺贞冠式来自敦煌

《太平年》中在欲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前，赵匡胤奉父命成婚，其夫人贺贞穿婚服，戴凤冠，化浓妆，贴花钿。其妆容、凤冠是敦煌风格。

黄强表示，自汉代开始，凤冠成为中国古代妇女的礼冠，主要用于皇太后、皇后、嫔妃，以及官员的女眷即命妇。自中、晚唐以来，妇女戴冠的日益多见。五代时有“碧罗冠子”、“鹿胎冠子”等名称，宋代此风尤盛。民俗婚礼中也借用凤冠之名，流行新娘戴凤冠。《太平年》里贺贞的凤冠形制来自敦煌莫高窟壁画的白角冠，以及回鹘的元宝冠。白角冠在冠上缀以白角梳数把，上下相合，左右对称。剧中的凤冠，减少了白角梳的数量，金珠为饰。莫高窟第148窟、高昌古城出土摩尼教书籍插图、焉耆七个星遗址出土壁画的人物戴元宝冠。元宝冠、花蕾冠、桃形冠是唐代回鹘族女子的冠式。

黄强介绍说，贺贞的花钿则是唐代风格。花钿是将以金、银、珠翠等材料剪成花形、鸟形、鱼形薄片，贴于额头、眉心或两颊，其色泽有红、黄、绿等多色。起源于春秋战国，南朝寿阳公主以梅花妆声名鹊起，唐代流行，有金钿、翠钿、宝钿等形式，五代十国时期继续盛行，宋代风格趋于淡雅。唐代张夫人《拾得韦氏花钿以诗寄赠》：“今朝妆阁前，拾得旧花钿。”五代花蕊夫人《宫词》：“汗湿红妆行渐困，岸头相唤洗花钿。”

孙太真戴风帽

孙太真风帽来自北方

吴越王钱弘佐为探中原实情，遣水丘昭券为贺正旦使北上，并命钱弘俶为副使同行。钱弘俶携俞大娘子之女孙太真随行，使团一路北行，战乱疮痍触目惊心。时间为冬季，孙太真穿大翻领胡服，戴风帽，用披风。

黄强告诉记者，风帽又称风兜，一种挡风御寒的暖帽，通常以厚实的毡、锦、棉、皮毛等材料制作，帽下有裙摆，下垂至肩，兜住两耳，额间以绳带系缚，垂结于后。男女均可使用。主要流行于北方，因北方冬季寒冷。虽然南方也有风帽，《南齐书·五行志》记载：齐武帝萧赜“永明中，萧谌开博风帽后裙之制，为破后帽。”因为南方气候因素，使用者甚少。吴越国地处江南，气候温和，用不着风帽。孙太真来到北方，可以使用风帽，也符合地域与气候的环境。不过，剧中只有她一人戴风帽，略感突兀。

孙太真又穿翻领胡服，与其江南人似乎不搭？黄强认为，唐代长安因胡人多，受胡风胡俗影响，盛行穿胡服。即便是唐代，来江南经商的胡人甚少，自然不受胡风胡俗影响。但孙太真是江南女子，没有穿胡服的习俗。即使到北方也不会穿胡服。再有吴越国黄龙岛岛主俞大娘子生活在江南，肯定穿江南服饰，怎么也穿上了胡服？此外，披风是披在肩上的无袖外衣，有单，有夹，加棉絮的多用于冬天。不分男女均可使用。《太平年》中汴梁守城时，有孙太真将披风让钱弘俶使用的情节。

唐代官员戴貂蝉冠

吴越王及官员冠上为何插貂尾？

颇为吸睛的是，《太平年》中有吴越王及官员使用冠上插一根貂尾的冠式。黄强说，此冠称貂蝉冠，一种礼冠，附貂蝉为文，貂尾为饰，战国时就有，秦汉魏晋时期用于宦官近臣。唐代名为远游三粱冠，为诸王使用。《旧唐书·舆服志》记载：“远游三粱冠，黑介帻，青绥，皆诸王服之，亲王则加金附蝉。”此饰沿袭至宋明时期。明人绘宋代范仲淹写真像，范仲淹即戴此冠。剧中的貂蝉冠，并非复原，而是有所改良。融合进贤冠、远游冠、貂蝉冠的特点，进行了艺术设计。此外还有用魏晋时期流行的笼冠，帝王则用冕冠。吴越王还使用了梁冠。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

视频剪辑 孙梦遥

校对 盛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