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 | 南京会成为下一个因“谍战文学”而爆火的城市吗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5-25 16: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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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谍战之城”,你首先会想起哪一座城市?是冰天雪地、暗流涌动的哈尔滨,是租界林立、霓虹与枪声交织的上海,还是九河下梢、处处机关算尽的天津?
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南京同样拥有厚重的谍战资源。军统、中统、日本特高课……各方势力在此盘根错节。然而,与上海、哈尔滨等城市相比,南京似乎始终缺乏一部能够真正代表其谍战气质的经典文学作品或影视剧。
近日,著名作家、编剧海飞携新作《残雪》做客朴阅书店,与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何平展开一场谍战文学、城市记忆与人性书写的深度对谈。南京,会成为下一个因“谍战文学”而爆火的城市吗?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一
提起海飞,大家并不陌生。《麻雀》《谍战深海之惊蛰》《旗袍》……这些耳熟能详的谍战剧,都出自他的手笔。
这几年,海飞致力于构建“谍战之城”的概念。写上海、写宁波、写重庆。“谍战之城基本就这几个,上海、天津、重庆,还有哈尔滨。”海飞说,其中又以上海写得最多,理由很简单,“因为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它能满足观众和读者需要的一切。里弄文化、租界文化,一边是下里巴人的日常生活,一边又是阳春白雪的歌舞升平。偷情报、送药品、救人、栽赃,这些谍战桥段在上海的叙事空间里非常自然。”
而此次,他将目光投向了南京。新书《残雪》是他的“谍战之城”系列中第一部以南京为核心故事发生地的作品。小说从1942年南京的一场雪中刺杀写起,聚焦汪伪政权时期特工总部南京区的惊心动魄。故事围绕锄奸行动展开,涉及情报交易、地下秘密活动以及多方势力的博弈。
在新书分享活动中,海飞坦言:“其实我对南京不算特别了解。我当兵是在南通,有个战友家住南京六合。”但他话锋一转,又熟稔地谈及南京近现代史上的谍战故事。在他看来,1949年前,南京一度是国民政府首都,而在1937年南京沦陷后,又成为国民党、汪伪和日本人等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地方。而在中国共产党方面,钱壮飞、陈修良等人也曾在南京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
“我们过去看到南京,往往都是作为谍战的边缘。上海发生了什么事,跟南京请示一下。南京更像一个政治决策中心,而不是行动的第一现场。”何平说,其实,南京拥有如此深厚的谍战历史土壤,它不是租界文化的产物,而是权力的核心。总统府、颐和路公馆区、鸡鸣寺、火瓦巷、箍桶巷、饮马巷……这些地名构成的不仅仅是里弄的烟火气。在他看来,南京有着迥异于上海、哈尔滨的城市气质,在“谍战文学”领域,南京有机会走出一条不同的路。“在这里生产出的故事肯定跟上海的不一样。它的市民生活不一样,它的政治生活也不一样。在这样一个地方,会产生怎样的谍战叙事模式?我很期待。”何平说。
二
谍战在全世界都是重要的类型文学。在“藏”与“显”之间,给小说家提供了巨大的发挥空间。
百余年来,孙了红《蓝色响尾蛇》、徐訏《风萧萧》、程小青《大树村血案》,乃至到后来的《林海雪原》《永不消逝的电波》《羊城暗哨》《夜幕下的哈尔滨》《解密》……谍战小说层出不穷,如今已成为中国类型文学中最为成熟、最具活力的领域之一。
在百年谍战文学的叙事中,间谍技术不断升级。“间谍也是一个职业,有他的行业秘技。”何平认为,谍战文学不断地升级并展现这种秘技,满足读者的期待,这是谍战文学之所以能够发展至今的原因之一。
但是“谍战表面上是写行业特征,揭秘行业技术,但这种技术不可能无限升级下去。而作家与作家的区别在哪?最终还是看如何处理人物的内心世界,处理人心人情。”他举了一个巧妙的例子:“鲁迅写后羿,把他变成普通人,天天给嫦娥做乌鸦面。无论一个人多么神,当你写到最后,他跟我们一样,有生命的痛感、生命的局限、生命的脆弱。要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写。”最后,何平表示:“严肃小说与类型小说之间没有那么严格的界限,最后大家都要讲故事,都要写人。”
在《残雪》这部小说的最后,主人公陈池接到任务,要除掉一个叛徒,他的未婚妻苏海棠。苏海棠被捕后叛变,交代了地下党成员名单,唯独遗漏了陈池。她是叛变了,但她还爱着陈池。但陈池必须执行锄奸任务。他的内心何其挣扎。海飞说,最动人的谍战作品,从来不是谁开了多少枪、完成了多少次反转,而是人物内心的挣扎、彷徨和悲痛。无论谍战技术如何迭代,写“人”始终是文学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这也是海飞谍战作品区别于一般类型小说的关键所在。他并不迷恋技术升级或炫目的动作场面,而是把谍战当作一面镜子,照出人在极端处境下的幽微人性。
三
作为民国首都、汪伪政治中心、日军重要据点的多重历史身份,南京为谍战叙事提供了天然的历史纵深。而“文学之都”的城市底蕴、民国建筑群的物理遗存(总统府、颐和路公馆区、中央饭店)共同构建了极具质感的叙事空间。
在谍战文学发展史上,哈尔滨因为《夜幕下的哈尔滨》而走红过,天津因龙一的《潜伏》而爆红,上海也因《伪装者》(据《谍战上海滩》改编)被热议,然而,拥有如此深厚的谍战历史土壤的南京,为何久久没有一部叫得响的谍战作品诞生?
面对这个问题,海飞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和:“我觉得是因为时候未到。我们都是非常短视的,看所有问题都希望马上有一个结果。就像南京城,但凡有一部谍战剧火了,说不定同时就有三四部在筹备。它只是时间问题,这个时间也许是今年,也许是十年以后。”
这么多年以来,南京的谍战题材写作其实并非一片空白。早在1980年,张彦平的长篇儿童小说《烟笼秦淮》就已涉足谍战题材,以解放前夕南京秦淮河畔的地下斗争为背景,书写少年儿童在革命斗争中的成长。作家庞瑞垠的“故都三部曲”(《危城》《寒星》《落日》)以地下工作为主线,其城市边缘地带的叙事正是都市谍战文学的早期成熟形态。
1994年,赵立中的《喋血金陵:民国第一奇案》就已将笔触伸向民国南京的历史纵深,以行刺汪精卫为主线,书写抗日爱国青年打入国民党特务机构中枢的传奇故事。2008年,吴学华的《谍影重重》进一步深化了这一题材。金飙的《隐蔽战线》系列则将三部曲的终章命名为《金陵诡谲》,特意将最终战场落在南京,让整个系列的谍战叙事在南京达到高潮。
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一幅南京谍战文学的“星云图”。从历史纵深到类型融合,从传统文学到网络文学,南京正在成为“谍战”作家们竞相掘进的新矿场。
正如海飞所说,或许时候未到。但时候,总会到的。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