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上午，文学爱好者都在默默等待。国内顶尖文学奖项之一鲁迅文学奖最终获奖名单一公布，江苏的文学圈里没有太大的意外。又是四席，和2022年的鲁奖成绩持平。

先锋书店活动现场

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文学翻译各占其一，提名另有三位。这个成绩放在全国，毫无疑问处于第一方阵。

但江苏人在意的不是数量，而是一个更耐人寻味的问题：从范小青、毕飞宇，到胡弦、何平，再到这一届，74岁终于捧回鲁奖的储福金，穿着外卖工服写诗的王计兵，在文学领域，这片土地到底做对了什么？

储福金

三年前，没人会把“外卖骑手”和“鲁迅文学奖”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王计兵的诗集《低处飞行》写满了奔跑在路上的普通人，那些被超时罚款困住的年轻人、那些在写字楼电梯里对着手机流泪的中年人。他用最朴素的语言记录下这些被忽略的生活日常片段。

他能获奖，当然因为诗写得好，是评委注意到了藏于“外卖诗人”标签下的“文学性”。但还有一个更本质的原因：时代正在重新定义“什么是作家”。

2026年，“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而江苏的动作比文件来得更早。“文学苏军新关注”“文学副（内）刊”、地方文学场馆与地域文学发展……一个个和新大众文艺密切相关的命题被抛出来，在不同的研讨会上被细致地剖析。而今，江苏省作协默默上线了六个线上文学共创平台，推出了覆盖120多个重点项目的“创享计划”。数据显示，江苏的新大众文艺群体已经超过200万人。换句话说，江苏不止有王计兵，还有从南通走出来的陈慧，开馄饨店的常玫瑰，关注房地产的周新，农村基层干部许如亮……他们站在同一个场域，被看见，被聆听。

如果说王计兵代表着江苏文学的“宽度”，那储福金代表的就是“深度”。

74岁，第三次冲击鲁奖，终于凭《不知》圆梦。

这篇小说很短，却写尽了长的人生。储福金上海出生，很早就到江苏生活。如今因身体原因，每年只写一两篇，不急不躁、沉得住气。这正是江苏文学的一个隐秘特质：不追风口，耐得住性子。

围棋题材，储福金写了二十多年。如今还在写。如果这是一口井，他在往深里淘。在围棋世界里，他看到变幻无尽的人生和哲理。

丁捷的《绽放》花了三年跟踪采访一位患癌后去大别山支教的女音乐家；戴从容花了整整十八年才把《芬尼根的守灵夜》从乔伊斯的“天书”变成中文全译本。

江苏省作协有一个延续了十年的“名师带徒”计划，老作家和年轻人结对子，一帮就是好几年。没有KPI，没有年度考核，就是慢慢写、慢慢聊。

一个作家能走多远，天赋之外，还需要一张看不见的网托着他。

江苏这张网，织了几十年。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钟山》《雨花》这些老牌文学期刊培养的第一批作家，到后来的“文学苏军”，再到如今每年更新的“青春文学人才计划”，江苏的文学梯队从来没有断过档。

数据是枯燥的，但能说明问题：过去五年，江苏全省作家出版各类文学作品超过5000部；重大题材创作工程签约51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实践活动组织了62批次，近1300人次参与。

江苏文学不只是在“出作品”，更是在“养生态”。

吴中、兴化、海安、沛县、高邮，全国挂牌的19家“中国文学之乡”中，江苏占据1/4强。

为什么是江苏？

有人说是因为文脉，从《文心雕龙》到《红楼梦》，江苏的文学基因太强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有人说是因为经济，江苏的财力能支撑起庞大的文学扶持计划，这是实打实的底气。

都对。但还有一个更本质的原因：江苏给了文学一种“日常感”。

在南京五台山的先锋书店，周末的诗歌朗诵会、作品分享会，从来都是座无虚席，有大学生、有退休教师、也有刚下班的程序员；在苏州的评弹书场，年轻人在听《玉蜻蜓》，也在手机上看网文；在昆山，一个外卖骑手可以一边等红灯一边写诗，而周围的人也不觉得他奇怪。

文学在这个地方，没有被供在神坛，也没有被完全商品化。它就像长江水一样，在这个区域的毛细血管里日夜流淌。鲁奖的结果是显露于水面的浪花，这水面之下，日夜奔涌的暗流，才是江苏真正的底牌。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