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五，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执导的大剧场版话剧《哈姆雷特》将登陆江苏大剧院。演出前夕，冯远征专程来宁，分享这部经典名著当代解读的创作心路。

从“复仇”到“选择”的内核变迁，从年轻时未竟的“哈姆雷特梦”到如今以导演身份重塑经典，冯远征坦言，这版《哈姆雷特》希望以更开放的姿态拉近经典与当下的距离，也让南京观众认识人艺这批充满锐气的年轻演员。

从“复仇”到“选择”

冯远征是南京的常客。他透露，前年曾带着话剧《正红旗下》来到江苏大剧院，此前也在南京拍过电视剧，有不少南京朋友，“每次来都能感受到南京人的热情”。此番《哈姆雷特》剧组刚参加完上海国际艺术节，希望延续热度，来到文化底蕴深厚的南京，与老观众重逢，也向新观众展示作品。

北京人艺此前曾三度排演《哈姆雷特》，此次推出的是大剧场版本。“生存还是毁灭”“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些耳熟能详的标签，恰恰是重排必须跳出的固定印象。

冯远征将本剧核心主题定为“选择”。他认为，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著名台词，意在表达选择的艰难，这一内涵已超越复仇本身，具有普世意义。

“如果过分突出’复仇’主题，并不符合当下社会的需求，很难让人共鸣。我们发现，’选择’更符合当下人面临的困境。”冯远征说，“对年轻人来说，小到点外卖，刷了一圈最后选了麦当劳，甚至晚上几点睡，都要思考半天。”在他看来，“生存还是毁灭”之所以穿越四百年时光，恰恰因为“选择”是每个人每天都在面对的事。

对冯远征本人而言，“选择”二字也刻骨铭心。

1991年他在德国读书，面临留下还是回国的抉择——眼前是丰富的物质条件和安定的生活，心里是回国继续演员事业的渴望。他考虑了半年，思考到在柏林街头恶心呕吐。吐完之后，他决定买票回国。“现在回头看，当初的这个选择是很正确的，因为现在很幸福。”这段经历也让他深刻理解了哈姆雷特内心的纠结。

在这一版《哈姆雷特》里，每个角色都被放在“选择”的透镜下：国王克劳狄斯上任之初其实想与哈姆雷特好好相处，却因弑兄秘密逐渐暴露而在权力与情感间滑向杀心；王后乔特鲁德内心在王后位置与对儿子的情感之间反复撕扯。而奥菲莉亚则是一个例外，她的悲剧恰恰源于“没有选择的权利”——哈姆雷特选择牺牲她，父亲选择利用她，国王和王后也在利用她，“她就像路边的一朵花，虽然开得很娇艳，但人家随手一摘或者一场大雨，就会结束生命之旅”。

“每个时代的人都要面对自己的选择，年轻人也有选择与选择带来的焦虑。哪怕再微小的选择，身处其中都无比艰难。”冯远征说，常排常新，经典的生命力正在于此，每个时代的人都要面对自己的选择。

郑云龙是“天选哈姆雷特”

排演哈姆雷特是冯远征年轻时的梦想，“年轻时就觉得任何一个男演员都有哈姆雷特梦，都希望能演一次，当然大多数都没实现，包括我。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有一种冲动去导演一下这部剧，希望将我对它不断形成的理解通过戏表达出来。”

而郑云龙很幸运，作为音乐剧演员的他此番饰演哈姆雷特。郑云龙表示，很小的时候就看过《王子复仇记》这部电影，从那时起哈姆雷特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在我眼里，郑云龙是天选的哈姆雷特。”冯远征回忆，一次深夜排练后回到家，想通过看电视让脑子歇下来，结果在一个音乐节目里看到郑云龙演唱，“当时我觉得这个孩子会演戏，因为他的歌声就在叙述”。于是他想办法找联系方式，查资料发现郑云龙与江珊演过话剧《德龄与慈禧》，便跟江珊要了电话，“第一次见到郑云龙真人时，我就觉得他适合演哈姆雷特。”

在冯远征看来，郑云龙身上自带忧郁气质，非常适合这一角色。人艺演员在台上演戏时是不带麦克风的，而郑云龙以前唱音乐剧都用麦克风，为此冯远征给他做了大量气息和肢体练习，让他找到节奏。“郑云龙和我们的演员合作排练时，非常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很谦虚，和大家一起研究研讨。”

这版《哈姆雷特》在表演上还留出了大量即兴空间。郑云龙装疯的段落每一场都不一样。王后饰演者曾泳醍透露，郑云龙上一轮会跳舞，后一场她以为还是跳舞，他又会把她的妆弄花一下，“我私下问他今天打算怎么演，他说你别管了，我也没想好呢。这就是戏剧的力量，每天都有新鲜感。”从首轮演出以来，郑云龙已演了20多场。对他来说，前15场是身体机能的适应，体量这么大的戏，独白多、连演对技能和体力的耗损非常大。而15场之后他开始注重理解层面的变化，每一次演出都不太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这版《哈姆雷特》使用工业风布景。主创们表示，这是“对剧本身内容主旨的阐释的一种隐喻和外放”，现代人的彷徨、压抑、两难甚至多难的抉择，需要一个冰冷的空间来承载。

而真正让它区别于传统的，是对叙事时序的打碎。“剧中包括很多蒙太奇闪回，打乱了时间线顺序。”郑云龙解释，导演想放大的是哈姆雷特的思考过程，“在选择过程中，他的思考过程就会不断变化”。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剪辑 周嘉楠

校对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