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在南京中华剧场完成了它的首次登台，一声“穿林海跨雪原”从金陵的舞台出发唱响全国。11月9日到10日，作为“登临计划·戏聚栖霞——第二届中国戏剧经典保留剧目展演”的参演剧目，上海京剧院带着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回到了它的首演之城南京，完成了一次超越常规意义的经典复排。

《智取威虎山》取材于曲波的长篇小说《林海雪原》。1946年冬，东北解放战场，座山雕匪帮退守威虎山。侦察排长杨子荣在猎户常宝父女的帮助下获得土匪“联络图”，改扮土匪以献图为名打入匪窟，在座山雕的盘问与试探中周旋，及时送出情报。被俘的匪联络副官栾平脱逃上山，当面指认杨子荣，局面陡然收紧。杨子荣临危不惧，反手置栾平于死地，按计划布置百鸡宴，与追剿队里应外合，全歼顽匪。

这出戏在现代京剧史上的位置，恰恰建立在“旧”与“新”的咬合处。它的唱腔和身段根子上是传统的：杨子荣的出场化用了武生的起霸和趟马，“打虎上山”的马舞从传统戏的“马趟子”里长出来，却因为林海雪原的特定情境被赋予了全新的质感；座山雕的“椅子功”、栾平的念白节奏，也都是传统程式在现代戏里的重新装配。它的音乐却又是现代的：交响乐队与锣鼓经的配合，让“朔风吹林涛吼峡谷震荡”这样的唱段有了传统戏里少见的纵深感。

李勇奇“早也盼晚也盼”的哭诉，常宝“八年前风雪夜”的控诉，都在英雄叙事里留出了普通人受苦、喊疼、终于被看见的空间。杨子荣的“共产党员”唱段之所以不空，恰恰是因为前面的苦是真的苦，后面的信才是真的信。

此次演出最受关注的，无疑是蓝天饰演的杨子荣。作为上海京剧院一级演员，蓝天工老生，宗余派，师从张少春、关松安、童强、童祥苓等多位京剧名家。他在第32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评选中凭借《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子荣一角获得梅花奖，并列当届榜首。他也是上海京剧院第六代杨子荣的代表性扮演者。蓝天的优势，首先体现在文武兼备的综合能力上。作为余派老生，他的嗓音清亮通透，行腔有力度而不失韵味，念白吐字清楚，字头、字腹、字尾的处理富有层次。与此同时，他的武戏功底也相当扎实，身段干净，动作利落，身体控制与节奏感都很出色。

最能体现这种综合能力的，当数经典唱段“打虎上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这段唱腔对演员的气息、音域和情绪控制都有极高要求。它既要唱出雪原行进中的开阔感，又要表现英雄面对艰险时的豪迈与自信。蓝天对人物的理解，还体现在一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小细节中。比如在与常猎户、小常宝交流时，他并不始终保持英雄式的姿态，而是会根据对方的身份与情绪调整说话方式。到了威虎山匪窟，他又需要在念白、身段和眼神上适当融入土匪的气质，让身份伪装更为可信。

散场后不少人在剧场大厅里还在哼着“穿林海跨雪原”的调子，久久不愿散去。有年轻观众说：“本来担心现代戏会‘硬’，结果李勇奇那段‘早也盼晚也盼’一出来，旁边好几个阿姨都在抹眼泪，我也没忍住。”还有戏迷专门提到乐队：“交响乐队和锣鼓经贴得真紧，‘打虎上山’的前奏一起，整个剧场的空气都不一样了。”也有人对蓝天的唱念念不忘：“余派的底子在那儿，高音不劈不炸，像一根钢丝抛上去又稳稳落下来，听得人心里踏实。”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