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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铁路风景】火车站里,文化在扎根

来源: 未来网

2026-06-04 21:46:00

  【编者按】

  站台空间虽小,却浓缩了团圆与离别、出发与抵达、历史与未来,如棱镜般折射出万里山河的壮丽、千年文脉的赓续与中国式现代化的蓬勃气象。从“站台间的中国”看“我的铁路风景”,在镜头下、笔触里、讲述中,一起见证发展、感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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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何时起,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途经一座陌生的城市,总愿意提前一个小时抵达火车站,不为别的,只为在候车大厅里安静地坐上一会儿。说来也怪,这个曾经因为拥挤人潮、嘈杂广播、漫长等待而让人“头疼”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旅途中一处意外的慰藉。

  我对火车站的记忆,始自上大学后,也大半与“赶”字有关。那时候与恋人相隔两地,每每相见,总要提着大包小包,在人头攒动的站厅里穿梭奔波。那时候,火车站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不得不经过的关卡,一个消耗耐心的场所。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焦灼,生怕误了车次,生怕赶不上既定的行程。候车室里的椅子是冷的,空气是闷的,时间是凝固的,那种等待,纯粹是一种煎熬。

  而今,火车站变了。不单是硬件焕然一新,更重要的是,它开始有了“人气儿”,有了“文化味儿”。有一年春节回家,从广州南站出发,偌大的车站里,不仅有图书馆,还有非遗表演、送“福”字等活动。更令人惊讶的是,居然还有“流动的铁路博物馆”。我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座交通枢纽有了一丝书斋的温润与茶馆的闲适。

  这不是个例。这些年,我看到广铁集团(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管内的各大车站都在悄悄蜕变。深圳北站的“迎春花”服务队,队员们研读《像绅士淑女一样服务》《服务的艺术》,将书中的道理化作帮旅客找回走散的孩子、为视障人士引路的温暖。长沙南站更是在春运期间,举办“非遗里的湖南”展览,将湘绣、苗绣、长沙窑铜官陶瓷、女书习俗等近二十项非遗精粹搬进了候车大厅。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去年八月,南国书香节将“书香铁路·我喜爱的好书”推介活动办到了广州白云站,北京师范大学的康震教授以《苏东坡12讲》为媒,与旅客们分享“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情景朗诵《明月照山河——遇见诗词里的苏东坡》,声声入耳,仿佛将千年前那位独行者的身影,唤至这钢筋铁骨的现代车站之中。

  火车站常被看作离别与重逢的剧场,这让我想起多年前读过的梁实秋先生的文字。他在《送行》中开篇便引用了江淹《别赋》中的名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梁先生说,古人送别,南浦骊歌、灞桥杨柳,无一不是情致;而今人送行,却往往沦为应酬的礼节。但即便如此,他仍赏识这样一种心情:“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这份深情,恰是对旅途中人情味的注解。

  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写的又何尝不是火车站里的人生课?那年冬天,浦口车站的月台上,父亲蹒跚地穿过铁道,爬上月台,只为给儿子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这句朴素的叮嘱,胜过千言万语。火车站之所以动人,很大程度上在于它承载了太多这样的瞬间。离别时的不舍,重逢时的喜悦,等待中的期盼,以及那些陌生人之间不经意的温情。

  诚然,技术的进步让出行变得越来越高效,高铁缩短了城与城之间的时空距离,电子客票省去了排队的烦恼。但正如阿兰·德波顿在《旅行的艺术》中所写:“我们从旅行中获取的乐趣或许更多地取决于我们旅行时的心境,而不是我们旅行的目的地本身。”这句话放在火车站里,同样成立。当我们步履匆匆地将候车室视作一个必须尽快逃离的空间时,我们失去的何止是片刻的安宁?我们失去的是与一座城市对话的机会,是在旅途中安顿内心的可能,是那些本可以发生在月台上的、不经意的美好邂逅。

  所幸,变化正在发生。当火车站开始发挥文化功能,当非遗展演、书香阅读、艺术展览融入候车的大厅,这个交通枢纽,不再仅仅“迎来送往”,而成为一座“可停留、可观赏、可阅读、可体验”的城市客厅。

  或许,这便是这个时代给予旅行者的一份礼物。让路过变成遇见,让等待变成享受。下一次,当你提前抵达车站,不妨放慢脚步,在书摊前翻几页书,在展柜前听一段历史,在市集中与手艺人聊上几句。你会发现,旅途中“最美的风景”,有时不在远方,而在你驻足的那一刻。(陆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