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晚上，南京奥体中心体育场。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球员入场。”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响起，杨稀砚和田佳瑞紧紧牵住助理裁判员的手，走上绿茵场。60965名观众的欢呼声，从看台上涌向球场中央。

　　两个男孩来自甘肃文县城关第三小学。这一晚，他们在“苏超”南京队对阵扬州队比赛开场仪式中担任球童。这一晚， 15名文县足球少年从峡谷球场走向6万多人观赛的足球运动场，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旅程。

　　在山大沟深、山地占县域面积近九成的文县，全县小学只有一块5人制笼式球场，是2022年中国记协联系爱心单位捐建的。教练刘世祥说，这块小小的球场“像火苗一样”，点燃了文县少年对足球的热爱。为了练会一个招式，杨稀砚写完作业，出门练到晚上11点半才回家。正是这份热爱，让文县少年走进了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公益活动“追风夏令营”的视野。

　　在南京的6天时间里，他们走进了更大的球场，遇见了更多的人，也看见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不断遇见更大的球场 

　　这趟旅程，从孩子们第一次坐飞机开始。8月10日上午，大巴车从文县驶出，在陕甘川交界的群山间盘旋6个多小时抵达绵阳，第二天清晨6点赶往机场。对孩子们来说，飞机本身就是风景。“在地面上看，天上的飞机特别小，近处看才发现飞机很大！” 

　　8月11日下午，夏令营在南京市鼓楼区第一中心小学开营。该校是全国首批校园足球特色学校，走出过国家队球员武磊、蒋圣龙、陶强龙。开营前，孩子们走进学校荣誉室。在一排排奖杯奖牌前，杨稀砚驻足良久。

　　破冰活动上，两地少年互通姓名、组队竞技。岳佳威牢牢记住了新朋友的名字：“我认识了南京的同学，他叫吴懿哲。” 

　　第二天早上的专项训练，让文县少年见识到南京教练的全新招式。“绕八字，还有V字拉球、小碎步绕圈！”杨岩熙细数着。中场休息时，杨稀砚展示了苦练许久的“彩虹过人”，鼓楼一中心小学派出3名小球员挑战。

　　考验在8月14日早晨到来。文县少年与鼓楼一中心小学的友谊赛在雨中开球，面对配合娴熟、脚法细腻的对手，文县少年以0比4告负。这是孩子们盼了几天的比赛。

　　实力悬殊，但没有一个小球员停下奔跑。鼓楼一中心小学教练朱超将对手的努力看在眼里，“他们一直在寻找配合进攻的机会，始终不气馁、不放弃”。南京小球员章旭承也记住了对面那股劲儿，“他们技术上可能差了一点，但拼劲是蛮足的”。文县少年刘近懿说：“他们传球、控球、过人、打门都很强，但我们就是有一种永不放弃的精神。” 

　　终场哨响，两队列队击掌、鞠躬，大声喊出：“谢谢对手！”两个签满各自全体队员名字的足球在现场被交换。

　　教练刘世祥看到了差距的根源，“我们学校的5人制球场太小，孩子们突破一名防守队员，基本就能射门；持球推进跑不了几步就得变向。这些小场地上养成的习惯，到了今天的8人制场地，就成了短板。”他已经在盘算：回去后能否向县体育局申请，每两三周借用县里的体育场训练一次；备选方案，带孩子们坐40分钟公交车，去文县三中练球。

　　场地，是横在文县足球少年面前最现实的一道坎。县城的小学里，只有城关三小有一块足球场；升入初中，城关中学没有球场；考入高中，才有可能重新踏上绿茵场。

　　8月13日上午，文县少年们走进南京大学，经过校园足球场时，他们的心被击中了。“太大了，有二三十块我们学校的那么大！”三年级的金鑫满眼震撼。

　　更让人动容的是田佳瑞。5月初记者在文县采访时曾问他，想不想去大学的足球场看看，他重重点头说：“想，很想！”真正站上南大的足球场，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男孩愣住了，“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盘坐在草坪上，他轻声说：“我也想成为从甘肃大山里走出来、到大学里踢球的人。” 

　　遇见许多温暖的人 

　　6天里，孩子们记住的，除了更大的球场，还有一个个具体的人。

　　在南京大学，带队的讲解员张鹏辉同样来自甘肃陇南，目前是南大研二学生。这名同乡学长对孩子们说：“我们家乡虽然经济欠发达，但人并不差，只要好好努力，都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参观完南大，杨岩熙说：“我也想考上这样的大学。” 

　　8月14日下午，文县少年走进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在报社里，他们上了一堂特别的“足球课”。讲课老师《扬子晚报》副总编辑孙庆长期深耕体育新闻报道。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孩子们睁大眼睛：“我开始踢球是1979年，那个时候可能你们的父母都还没有出生。”47年，足球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生活。

　　“你们以后谁想当职业足球运动员？”七八个孩子举起了手。孙庆没有给他们描绘一条轻松的路，“现实是，可能整个陇南市都很难走出一个能进国家队的球员。但这并不影响你们一直喜欢它。”聊起比赛经历，他说：“输球没什么，我输过至少200场球。”听着听着，孩子们的眼神里泛起了波澜。

　　临别前，孙庆鼓励孩子们：“希望你们到了像我这个年纪还能坚持对足球的这份热爱。” 

　　孩子之间的熟络，有时只需要一节课。8月15日下午，在古田化工的趣味化学课上，文县少年与南京小朋友一对一结对，用球棍模型拼出足球烯结构，把柠檬酸和小苏打放进瓶子里“吹气球”。“我叫郭振涛，等会儿我把名字写给你。”初次见面的孩子们聊起共同的爱好，彼此有说不完的话。

　　心中有了更大的世界 

　　世界很大，远不止于百米球场。

　　8月15日上午，孩子们乘坐“长江传奇”游轮，从南京长江大桥下穿行而过。杨稀砚趴在船舷，望着江面若有所思：“白水江没有这么宽。”文县的白水江穿城而过，汇入嘉陵江，最终流进长江。那一刻，南京的江水，有一部分和他们的家乡连在了一起。

　　导游说，看见江豚可以许愿。孩子们的心愿挨个冒了出来。“我要长到一米八，颠球能颠两百个！”“我长大要当足球运动员！” 

　　金箔博物馆里，他们学做金箔葫芦，当了一回“手艺人”。走在老门东的白墙灰瓦间，杨岩熙喃喃地说：“这里和我们家那边不一样，很漂亮。” 

　　8月16日，“追风夏令营”最后一站是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御风园。直升机、大型特种飞机、运载火箭，这些曾经只在书本和电视里见过的“大国重器”，现在近在眼前。孩子们伸手摸一摸，围着飞机仔细打量。头顶恰好传来轰鸣，所有人仰起脸，朝那架路过的飞机挥手。

　　几个小时后在机场，同样的挥手又出现了。办完值机，队伍慢慢走向安检口，小球员们的手高高举过头顶，不停挥着，“拜拜！”小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一次又一次。队伍前方，刘近懿悄悄抹了抹眼泪。

　　6天前，他们还是第一次坐飞机的孩子；6天后，每个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南京记忆。

　　“我回家后要找爷爷，他连飞机都没见过，我手机里拍了飞机的照片。”“我还想来南京看苏超。”“下次还想跟鼓楼一中心的小朋友踢比赛，我们一定要进球！” 

　　“苏超”之夜开场仪式结束后，杨稀砚还沉浸在脚踩绿茵场的真实触感中，“踩上去软软的。是真草！我闻到了青草香。”田佳瑞心里像有个小鼓不停地敲，他想起老师讲过的“苏超”故事：有些球员白天是厨师、老师、快递小哥，到了比赛场上，他们就是万众瞩目的球员。那晚，雄壮的国歌声中，赛场上的两名文县小球童和看台上的13名队友目光坚定，与6万多名观众齐声合唱，歌声响彻奥体中心。

　　田佳瑞的新梦想是：有机会在这样的大球场里，和江苏的小朋友踢一场比赛。

　　山的那一边，有更大的球场，更大的世界。短短6天的夏令营，他们第一次坐上飞机远行，第一次来到更大的城市，第一次站在数万人的赛场，第一次和远方的同龄人并肩奔跑。这些许许多多的“第一次”，或将成为他们以后一次次出发的起点。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刘霞 方思伟 沈峥嵘 冯海青/文 赵宇/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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