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广州一间出租屋内突发煤气爆炸，51岁的环卫工曹加才全身95%重度烧伤，生命垂危。正在湖南彬州读大学的儿子曹雯杰接到电话后，连夜奔赴广州红十字会医院。得知父亲烧伤严重，面临感染风险，急需进行植皮手术，曹雯杰毅然决定“割皮救父”。手术完成半个多月后，曹雯杰于7月6日顺利出院，“手术经历了很多痛苦，后续康复也要很长时间，还会留下终身疤痕，但我觉得比起失去父亲，这些都不值一提。”曹加才于7月9日进行了第八次植皮手术，目前正在术后恢复中。

曹雯杰腿上的伤口

出租屋内突发煤气爆炸

环卫工全身重度烧伤

“5月20日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宿舍整理期末复习资料，我妈突然打来电话，声音抖得厉害，说广州出租屋煤气爆炸，我爸严重烧伤，随时有生命危险。”曹雯杰对记者回忆，噩耗传来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在宿舍来回踱步许久，慌乱地收拾几件衣服后就冲出校门打车赶往高铁站，沿路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当晚九点多，曹雯杰、母亲陈淑红、姐姐曹丹在广州南站会合，一同前往医院，当晚曹加才还在ICU抢救。次日，主治医生告知家属，曹加才烧伤面积高达95%，前期治疗费用预估百万。

环卫工人曹加才

“我们三个人当时心里都崩溃了！”曹雯杰说，第一次走进 ICU，看见全身被纱布包裹、插满管子的父亲，他强忍泪水：“爸爸意识是清醒的，手指不停颤动，我们用手势和他沟通，鼓励他一定能撑下去。从他微微点头的样子里，能明显感觉到他强烈的求生欲，我们也安慰他，家里一切我们都能打理好，让他安心养病。”

曹雯杰告诉记者，父亲曹加才是个普通农民，九年前因女儿曹丹读大学时面临学费压力，他外出去工地做杂工，“父亲工作很辛苦，曾从二楼高处坠落摔断腿骨，但休养两个月后便主动复工；去年7月他找了一份环卫工人的工作，每天凌晨4点30分起床，骑电动车去清扫路段，几乎全年满勤。”曹雯杰说，“父亲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从不抱怨风吹日晒，总是和我们说这份工作好在稳定，能养家他心里就踏实。”

病床上的曹加才

父亲创面感染急需植皮

曹雯杰主动揽下取皮手术

为了照顾父亲，曹雯杰向学校请了假，陪父亲治疗。此后1个多月时间，曹加才一直住在ICU，经历多次清创手术后，曹加才创面反复感染，医生告知直系亲属植皮是降低排异、提升存活率的唯一办法。得知此事后，母亲陈淑红、姐姐曹丹争相提出捐献皮肤，均被曹雯杰拒绝。

“我姐是老师，日常需要上台讲课，她平时爱穿裙子，腿部大面积取皮会留下永久疤痕，影响她工作生活；我妈精神本就紧绷，身体扛不住手术创伤，只有我最合适。”曹雯杰告诉记者，他清楚取皮手术会在腿部留下终身疤痕，术后翻身、行走都会伴随持续钻心灼痛，但在他心里，比起失去父亲，身上的伤痛不值一提。

6月24日，曹雯杰接受了取皮手术。曹雯杰的姐姐曹丹心疼地说：“他从手术室推出来时脸色惨白，浑身不停打哆嗦，医生询问是不是受凉，他虚弱摇头，只低声说‘是疼’。术后那几天他整夜疼得睡不着，却从来不会主动跟我们喊一句难受，还是妈妈偷偷跟我说，他夜里疼得反复翻身，之后还发起低烧，我每天视频看着他，心里一直悬着，直到烧退下来才稍微安心。”

一家人合照

曹雯杰坦言，无数个独处深夜，自己都会偷偷落泪。“我爸今年51岁，一辈子辛苦操劳，从来没有好好享过福，我特别怕来不及好好陪伴他。万幸他还活着，只要人在，再难再痛我都能扛。”曹丹补充说，曹雯杰的植皮手术成为父亲治疗的关键转折点：“手术前爸爸创面恢复情况很差，只能依靠药物维持，雯杰移植的皮肤覆盖大面积创口后，感染逐步得到控制，整个人状态慢慢好转。”如今曹雯杰已经出院居家休养，腿部取皮处痛感减轻，但神经修复带来的发痒感持续不断，“虽然彻底恢复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会留下终身疤痕，但我觉得能救爸爸。这一切都值了！”

曹丹说，弟弟曹雯杰比她小七岁，现在才读大二，性格内敛细腻，不善言辞却格外懂事，平日处处体谅家人。这场变故后，她更加觉得，20 岁的弟弟已经成长为家里的顶梁柱。

曹雯杰

后续面临巨大经济压力

多方善意汇聚

“到现在，我爸前期治疗已经花了80多万，家里多年积蓄全部花光，还向亲友借了十万余元，职工医保报销四成左右，抵消近四十万开销。”曹雯杰向记者核算家庭医疗开支，“父亲目前正在进行第八次手术，后续还要根据创面恢复情况安排治疗，即便不再新增手术，也至少需要住院半个月以上，叠加长期康复护理，还存在近四十万元资金缺口。”

曹雯杰介绍，家中几乎失去经济来源：母亲陈淑红原本在郴州工厂上班，如今长期往返医院陪护，彻底失业。全家唯一收入，只有姐姐曹丹的教师工资。

“家里私下聊得最多的就是未来的经济难题，一方面是爸爸长期康复护理的开销，另一方面我妈一直担心我继续完成学业的学费压力。”曹雯杰说。

曹丹目前家里唯一能稳定赚钱的人，不敢长时间请假离岗，只能留在郴州上班，每日通过视频和家人联络，上一次线下见面已是一个月前。“我没办法长期待在广州，只能让妈妈和弟弟留在医院照顾爸爸，他们住在房东提供的单间出租屋，上下铺挤在一起。每次视频，爸爸还不能说话，但会睁大眼睛盯着屏幕看我。”曹丹感慨，家是所有人的避风港，哪怕遭遇巨大磨难，一家人团结一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所幸，多方善意不断向这个家庭汇聚。曹雯杰告诉记者，父亲所在的环卫单位组织员工捐款37000元，因多轮植皮手术用血需求量极大，单位先后两次组织集体献血，保障手术用血；自己学校辅导员得知家中变故后上报学院领导，校内师生也自发募捐10600余元，全部用于缴纳医疗费。

目前曹加才创面感染已得到控制，第八次植皮手术后生命体征持续向好，虽气管插管无法开口说话，但意识清醒，积极配合各项治疗。环卫单位、高校师生、亲友邻里汇聚的善意，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四口之家托举起希望。

曹雯杰表示这场变故让他真正读懂孝顺与责任。“孝顺不是嘴上的关心，是家人倒下时，我必须站出来顶上去。我不觉得命运不公，事情已经发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个刚满20岁的小伙子已经长成能扛起风雨的男子汉。

采访尾声，曹雯杰说出藏在心底、从未直白表达的告白：“爸爸，我爱你。”曹丹也说出了自己想对父亲说的话：“爸爸加油，我们一家人都等你回家。”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冰晶 实习生 叶嘉怡

编辑 宋世锋

剪辑 马斌

主编 陈迪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