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牛头条|女子“云认养”小老虎,因虎死未被告知起诉虎林园,法院已立案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11-20 20:28:00
2023年,北京的李女士在黑龙江东北虎林园认养了一只名为“小独苗”的东北虎,园方承诺会定期向她反馈动物生活情况。但2025年9月她想继续认养时,园方却称认养活动已结束,在她的反复追问下,才发现“小独苗”已于两个多月前死亡。李女士表示,园方虽就此事向她出具了通告,但她希望能了解真正死因,多次沟通无果后,遂将东北虎林园诉至法院。近期,该案已由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立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
11月19日,黑龙江东北虎林园的工作人员向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表示,他们此前已向李女士出示“小独苗”相关材料,并与她达成和解,但李女士否认了此事。记者调查发现,近年来多地动物园等推出了类似的认养服务,但在动物出现特殊情况时如何告知认养人、认养权利与义务如何规范等方面,仍缺乏统一标准。
“小独苗”照片
女子“云认养”东北虎两年却被隐瞒死讯
园方称老虎死因系心衰
李女士告诉记者,自己是2023年关注到“小独苗”的,“当时我刷到了一些视频,发现它是那段时间园内出生的小老虎中,唯一一只由虎妈妈带大的,圆乎乎的非常可爱。很多人看了饲养员直播后,很喜欢它。”
2023年9月,东北虎林园开放“小独苗”爱心认养活动后,李女士立刻报了名,“我联系了他们园区的官方账号,对方告诉我有两个可选的认养套餐,588元的套餐包括定期反馈老虎生活近况、认养人可全年两次免费入园等服务,1688元套餐提供的入园次数更多。但因为我不在黑龙江,没法经常入园,所以先买了588元的,第二年又续费了1688元。”李女士表示,当时双方在口头上达成一致,未签订书面合同。
李女士的认养证书
李女士与园方沟通
李女士称,虽然认养时园方承诺会定期向她反馈“小独苗”的生活情况,但并未做到,“因为‘小独苗’一直待在虎舍里,所以我没法通过园方的公开直播了解它的情况,就很担心它。但认养两年期间,园方很少主动向我反馈它的生活情况,是我主动去问他们,才要到了几次照片。”
2025年9月,李女士与工作人员沟通第三次认养的付费事宜,工作人员告知她“小独苗”的认养已经于8月中旬关闭,“一开始他们跟我说‘小独苗’的健康没问题,后来我反复追问,他们才说其实它在两个多月前、我认养期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死了,我无法接受,要求他们给个说法。”
虎林园告知李女士停止认养
李女士提供的沟通记录显示,去年10月初,园方称已就此事正式立项,会对李女士反映的情况进行全面调查。10月15日,园方给李女士发送了一则通告,称已组织多位专家对“小独苗”饲养、医护及救治工作开展调查,发现“小独苗”有既往病史,其死亡并非单一因素导致。2023年11月出现后肢跛行,2025年3月和6月先后发生两次便秘史,产生并发症;7月20日早上出现呼吸急促、鼻腔流血等临床症状,兽医采取紧急抢救措施及采血化验,上午10时未恢复生命体征,宣告死亡。联合调查组认定,“小独苗”系心衰影响其他脏器功能导致死亡。
对于上述说明,李女士无法接受,“按照他们的说法,‘小独苗’除了腿崴、便秘外没有其他疾病,但之后突然心衰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它的死亡和基础病有没有因果关联,突发心衰的诱因又是什么,我希望园方能进行深入调查。”事发后,李女士也通过当地12345等渠道投诉,并和园区工作人员进行线下沟通,“但他们的说法跟之前差不多,没有给到更深入的调查结论。”
为获取具体死因,认养人起诉园方
园方:此前已出示相关材料并和解
近期,李女士向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起诉了黑龙江东北虎林园,该案已于11月13日立案。根据李女士提供的起诉状,本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认养虎“小独苗”死亡的具体原因说明,并提交其死后剖检结果、日常医疗记录、日常饲养记录、身体检查记录等客观资料,披露原告所支付认养费的具体用途及资金流向,并就其隐瞒“小独苗”死亡信息、未按承诺主动反馈其生活状况的行为公开道歉。
李女士称,自己起诉不是为了获得金钱赔偿,“诉状中请求法院判令园方返还我支付的认养费、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各1元。”
11月19日下午,记者联系了东北虎林园内一位处理过此事的工作人员,对方表示:“之前我跟李女士解释过这件事,她本人也来过我们这,我们把‘小独苗’所有的饲养日志、记录,包括园区相关材料都给她看了,她当时接受了,没说什么就回去了,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年了。”关于其他细节,他表示可以跟园区的宣传人员了解。11月19日至20日,记者多次拨打宣传负责人电话,均无人接听。
同日,记者也联系了黑龙江省文旅厅,一位工作人员表示,“以前我们接到过这件事的反馈,我记得她(李女士)当时走的是投诉或信访渠道,但东北虎林园给我们的反馈是几个月前已经跟她和解了,这事解决了。”记者又询问当时具体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对方表示不清楚。
据媒体报道,黑龙江省林草局也曾就此事反馈称,虎林园饲养兽医部在“小独苗”医治过程中采取的救治方案是积极、科学和正确的。基于“小独苗”病史,以及解剖和化验结果,对“小独苗”死因的分析与诊断相符。虎园未及时告知认养人“小独苗”死亡信息,负有管理责任,已对相关责任人追责、问责。
关于园方陈述的“和解”一事,李女士予以否认,“当时面谈,我请他们解答‘小独苗’的死因,调查隐瞒老虎死亡并对其死亡负有责任的相关人员,如果有问题要进行处罚。他们线下听取了我的诉求,但我回来以后他们没说具体怎么处罚,也没给我看过‘小独苗’的相关记录。”
记者调查:多家动物园认养标准不一
律师:未告知死亡信息可能构成合同违约
近年来,不少动物园、繁育基地、景区陆续推出了动物认养项目。李女士的遭遇,反映出当前动物认养中的关键问题:当认养动物出现患病、死亡等特殊情况时,认养人是否享有知情权?
11 月 20 日,记者以认养人的身份咨询了国内多家开展爱心认养项目的动物园,发现各家认养流程不一:部分动物园认养时需要签署电子协议,也有园区不提供协议。在设有协议的园区,协议一般载明认养规则与费用、认养人权益、退款政策、特殊情况处理、认养人的限制与禁止行为等。不签署认养协议的某动物园员工则表示,具体认养内容以产品页面详情为准。记者留意到,该页面标注认养权益、类别、费用构成等内容,和前述协议的类目存在一定差别。
而对于认养期间动物出现的特殊情况,多数工作人员表示会告知认养人,如一位客服称“如果动物出现死亡情况,对死亡结果形成完整报告后,我们会通过电话联系认养人。”也有工作人员称,“动物生病后我们会请兽医进行诊断,如果是能很快治好的病,就不会特意进行告知,但如果因为它生病或受伤不能对外展出,我们会告知认养者。” 记者发现,园区工作人员虽口头承诺履行告知义务,但知情权相关条款较少被写入认养协议。
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员、江苏润商律师事务所主任崔武告诉记者,在这类附带反馈、证书等权益的认养活动中,认养人与园方属于服务合同关系而非捐赠关系,如果认养人付费后无法享受相应服务,则可能构成不公平交易。即使双方没有签订协议,动物园发布的认养信息属于要约,认养人付款即构成承诺,服务合同依然成立。因此园方负有及时告知动物健康状况、死亡信息的义务,未及时告知则可能构成违约。
崔律师也指出,目前国内尚无专门针对动物认养的法律条文,相关纠纷主要依据《民法典》,参照野生动物保育、动物园管理相关行业规定处置。在他看来,相关行业规则有待进一步明晰;消费者在付费参与认养项目时,也应厘清自身的权利与义务。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甘嘉颖
剪辑 孙梦遥
编辑 张冰晶
主编 陈迪晨
校对 潘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