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记 | 雪落新都桥
2022-09-23 16:30:20

◇周水欣

我们去新都桥,完全不是计划好的。三个女子坐在成都秋天的暖阳下,喝了会茶。互相看看,觉得好笑。成为网友8年了,第一次见面,陌生又熟悉。在这样一个优雅的慢城,实在是太合适了。然而还应该有高潮。客栈里很多人都说,川藏线最美的景致在新都桥。那么,走一趟吧。

租到一辆三菱越野。司机是康定人。听说我们临时起意,但笑不语。秋天的成都还可以穿短袖,但高原要准备羽绒服了。我们随随便便就进去了。事实证明,越随意,越狼狈,更有等同的惊喜。

车子进高原,在四姑娘山我们就领教了高原反应。全部嗜睡,脸色潮红。司机带我们去买一种圆而白的大药丸,说是专门治疗高原反应。吃了以后,不知是否心理原因,真的好很多。但是,沿途的秋景我们错过好多。因为都在假寐。毛亚坝上,已经白雪皑皑。经过一辆藏民们的拖拉机,缓慢极了的速度。他们每个人都裹得姹紫嫣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一片白雪茫茫、灰黄沉沉的天地间,好像一出热闹的哑剧。他们默默地观望我们,我们也观望他们。天地沉默。忽然一阵大雪夹杂冰雹,司机立刻打开雨刷,恍惚间一群黑色、巨大个头的牦牛出现在公路上,姿态悠闲,肆意而为。我们停车,为它们让路。这险峻的高原,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黄昏时分进入一个村镇。司机说,喏,你们向往的新都桥。

我们跌跌撞撞地下车。寒冷。每个人的嘴唇都是青紫色。我们把能穿的衣裳全部披挂上身。我包着个彩色毡子抖抖索索,天色嗖一下就暗了,我只来得及看见远近都是山丘。而天边却很近。

在一间藏族人开的家庭旅馆住下,吃了藏家晚饭——跟寻常川菜也差不多。有一盘黑黑的小炒肉——是黑牦牛肉,配了很辣的红碎椒,司机师傅一本正经地说,“吃了就不会晕山了。”饭后喝了热茶,赶紧钻到房间里,捂着最厚的被子,被子上再加上被子。终于算是满足了身体的需求。我们只露出一张脸,得闲讲话了。朋友风戴着她的棒球帽,鼻子囔囔的,有感冒的迹象;朋友窗子把睡衣当做内衣——没料到会走这一遭啊,外面再裹上短袖毛衫、长袖外套、披肩,然后再钻进棉被,好像穿山甲。大家先是嘻嘻哈哈互相打趣,忽然窗子说,怎么这么亮啊,没开灯啊。大家往那一排花窗看去,原来,下大雪了。雪悄无声息地漫天飞舞,一大朵一大朵地落下来,将黑乎乎的室内照得雪亮——“雪亮”是什么意思?今夜终于明明白白。一时间我们都默默观赏雪夜,各自心思沉沉。那夜说了很多贴心的话,平常不会说的话。

次日,早早醒来。大家的精神都好起来了。发现这家藏式民居的位置好极了。前院开阔,站在院子里可以看见远山近水。不知为何,一夜的雪也并没有让新都桥银装素裹。屋外水流潺潺,红色、紫色、绿色、苍黄,各种高大松柏类树木错落有致,天不高,蓝得透明;云团朵朵,伸手可及,映照着近在眼前的雪山。新都桥,这个时候,魔幻般展现它的风采。难怪网上都说,这里是摄影天堂。随时停下,随处都是景。

图 | 视觉中国

我们的脸被冻得红彤彤,但是忘记了凛冽干燥的冷,呆呆看着周围,前后左右,不用挪移步伐,全部是美丽、美好的景色。

都说新都桥的秋天,是最美的时光。但我想,一年四季,它都不会让人失望。我们远离尘嚣,带着各自的故事,不怕高原反应,不畏高原善变的天气,风尘仆仆地来了,注定我们会邂逅无与伦比、与我们的艰辛成正比的风光。新都桥的美丽秋季,包括我们三个女子的互相取暖,包括我们对藏区的憧憬,包括我们对一定会看到美景的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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