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牛头条】90后女生用手机跟拍残疾艺术家六年,拿了金鸡奖
2022-11-20 21:40:11

日前,第3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揭晓,90后女导演张杰用手机拍摄的纪录短片《希福》从近5000多部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得手机电影板块“最佳镜头纪录荣誉”。《希福》讲述了残疾艺术家“希福”的生活故事及他驾驶三轮摩托车前往西藏拉萨的经历。拍摄制作这部电影的过程中,张杰也实现了从一个非科班“小白”到受业界认可的纪录片导演这一蜕变。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采访了解到,这部纪录片的主角希福目前正在实施他的自驾环游中国之旅,张杰与其同行记录下这段新的旅程。希福表示,非常感谢张杰导演的付出,他希望自己努力实现梦想的经历可以激励更多的人。

残疾书法家为实现梦想

骑三轮摩托完成自驾西藏之行

纪录片《希福》讲述了一个励志的故事,张杰为完成这部作品,拍摄过程前后跨越了六年时间。这部纪录片的主人公是一位患有脑损伤综合征的中年男子,朋友都称呼他“希福”,这个词里包含了希望与幸福的含义。

希福平时靠在街头售卖自己的书法作品为生,是一位民间残疾书法家。由于双手无法活动,他靠双脚完成做菜、吃饭等琐事,甚至能给自己理发。更加不容易的是,他可以用脚持毛笔写出苍劲有力的书法作品。

希福在街头写毛笔字

希福说话很真实,他曾在镜头前说,希望能重新来这个世界,人生不如意的事太多,希望自己能活得开心一点……虽然他会在秋冬换季时犯病,需要强忍疼痛把胳膊绑在床上才能勉强睡着,但是,希福很乐观。在这部纪录片中,大多数时候都能看到他带着笑容和别人说话,他的笑容很治愈。

早在多年前,希福就有去一趟西藏的梦想,但近日因为感觉自己的身体情况逐渐变差,他决定加快完成自己的这个心愿。

“我肯定不会坐飞机去,也不会坐火车去。其实要去目的地很简单,买张飞机票一下就过去了,但路上所有的一切你都没有经历过,我就是想体验过程里的酸甜苦辣,我要经历的主要是这个过程。”他说。

在得知希福将驾驶他的那辆用于代步的三轮摩托车去拉萨时,很多人表示了担心。他的师傅看起来是“吐槽”了他的车技,实则言语中充满关心。朋友提醒他,去之前一定要把防护措施做好,要是有高原反应就别开了,千万别逞强。

“准备出发,前往拉萨市……”在导航的语音播报声中,希福开始了自己的自驾西藏之行。

这趟旅程,希福用了28天。在这部纪录片的最后一个镜头中,希福的三轮摩托车从雄伟的布达拉宫前驶过,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希福的三轮摩托车从雄伟的布达拉宫前驶过

导演大学毕业爱上纪录片

跟踪拍摄跨越六年

这样一部励志的片子最终以独特的视角与拍摄技艺获得了第3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中手机电影板块“最佳镜头纪录荣誉”。当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问导演张杰收到获奖消息时的感受,她说,其实对自己获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她开心的是这部片子可以因此被更多人知道,让更多的人去关注希福和他所属的群体。

90后导演张杰虽然并非科班出身,但她靠着多年的努力,获得了业界的认可。其实,这已不是她第一次斩获金鸡奖奖项,她的纪录短片《剃头匠》就曾荣获2020年第33届中国金鸡奖“最佳镜头纪录荣誉”。

张杰开始接触纪录片,还要从大学的毕业设计说起。她告诉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自己大学学的是艺术设计专业,原本的毕业作品是完成一组纪实摄影。她选择了在成都的一家茶馆拍摄,当时那里恰巧有一个纪录片剧组正在拍摄,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一下子就爱上了”。

在茶馆里,她注意到了一位被人喊作“老七”的堂倌。老七有智力障碍,原先并不被人关注,虽然前去那家茶馆采风的摄影爱好者有很多,但他们大多把镜头瞄准了热气腾腾的灶台。而张杰却想要进一步了解发生在老七身上的故事。在征得老师的同意后,她开始尝试以老七为主角拍摄一部纪录片。

热爱纪录片的张杰

说起制作《希福》这部短片的缘由,张杰告诉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这还要从拍摄另一部纪录片《小人儿张》说起。老张是一位剪纸艺人,患有成骨不全症,身材看起来非常矮小。他的女儿也遗传了此病,2008年一家人前往北京为女儿治病,从此便留在北京以卖手工剪纸为生。在拍摄老张的过程中,张杰认识了老张的朋友希福,开始用镜头记录他的生活。

本来想着将两人的故事在同一部作品中呈现,但一段时间后张杰有了为希福单独制作一部纪录片的想法,前后陆续跟踪拍摄了六年时间。

“希福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尤其是他的笑容总会让你感受到他对生活有一股向上的力量,这种积极的力量打动了我。”张杰说。

工作之余拍摄记录

一年生活花费压缩至1万多元

《希福》是一部完全用手机拍摄的纪录短片。2018年初,陈可辛导演执导的短片《三分钟》在网络热播,成为一部现象级作品,也让手机拍摄影视作品进入大众的视线。但其实,张杰早在2016年底便有了用手机拍摄纪录片的打算,并于2017年初付诸行动。

手机的便捷性当然是天然的优势,可以随时记录发生在眼前的情景,不过,张杰用手机拍摄《希福》和其他几部纪录片更直接的原因是因为对当时自身经济条件的无奈。“也许说出来你不会相信,拍摄《希福》的时候,我的手机性能其实很差,还是借用他的手机来拍的。”张杰说。特别是在2019年辞职专业从事纪录片拍摄后,她把生活花费压缩至最低,不买包也不买衣服,1万多元的片酬可以维持一年的生活。

而最忙碌的,是她辞职前的那两年时间。当时,张杰在中国传媒大学学习广播电视编导专业的继续教育课程。所以那时她周一到周五要到公司上班,周六在中国传媒大学学习,只有周日有时间前去希福家拍摄。希福住在大兴,因此每次她得先乘地铁,然后转公交,最后再坐一段其他交通工具才能到达希福住的村子,来回路上大约要花费5个小时。

张杰与希福的合影

因为不是科班出身,为了学习纪录片的拍摄制作,张杰阅读了大量相关书籍,并且挨个观看了其中提到的范例和近年来的一些独立纪录片,“靠得就是这种笨办法”。

“感觉到自己明显进步是在做《小人儿张》后期的时候,当时自己亲力亲为,成长蛮大的。”张杰坦言,当时在做这部片子后期的时候,也曾崩溃哭过。“但当挺过来后,自己解决了问题,你会感谢当初没有出现直接告诉你解决办法的人,因为你自己去寻找答案的过程,会让你的进步特别明显。”

现在,当张杰受邀前往高校与相关专业的学生分享时,她会告诉想要拍摄纪录片的大学生们多去实践,用自己的经历激励他们。

开启环游中国之行,

希福: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梦想!

自驾西藏并不是希福梦想的终点,《希福》这部纪录片也不是两人关系的结束。

张杰告诉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目前希福正在实施他更大的一项计划——环游中国自驾之行。从今年8月开始,张杰跟随希福从北京出发,坐着他的三轮摩托车,途经河北、辽宁、内蒙古、甘肃、新疆、重庆等地,到10月底,两人到达了广东湛江,而在这次拍摄前,她也获得了投资人的支持,开始使用专业设备进行拍摄。

希福接受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次环游中国之行,他尽量选择靠近中国边境的线路。当然因为疫情和其他一些原因,也会在途中对线路作出调整,比如这次就没能途经新疆到西藏的一段路线,他说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补上这段路。

张杰在拍摄中

在环游中国之行的途中,两人也经历了不少波折。在比较艰苦的路段,投资人为他们准备了一辆保障车确保安全,为了尽可能减少对希福的影响,张杰让这辆保障车在其后两小时出发,两车各自行驶。“希福的饮水和食物都是自己准备和携带的,但有一天出发特别仓促,等到路上才发现水和干粮都没有了。而这是一段长达两天的沙漠路程,沿途也没有商店和人家。偏偏就在这天,保障车的司机却迷了路,无法及时赶来支援。张杰对这段经历印象非常深刻,好在这天晚上,保障车终于联系上并与他们会合。

希福将在湛江度过这个冬天,他告诉记者,明年开春天气转暖后将继续自己的行程,他准备沿着东南沿海一直北上,最终回到北京。

张杰说,虽然跟拍了希福不少年,但以前都是隔断时间去拍摄一次,这次一路同行让她有了更深刻的感知。“本以为过去几年对他已有了足够深入的了解,但现在发现在很多方面其实是不够的,包括身体给他带来的困扰,原先是我没有考虑到的。”她说。

张杰准备,等希福完成这次环游中国之行后,将他的这一经历制作成一部长纪录片。

而希福也已有了下一步的心愿,他希望在环游中国后,能开设一家自己的书画工作室,结束在外摆摊的生涯。

希福表示,对资助他实现这次环游中国之行的爱心人士自己发自内心地感谢。他还告诉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非常感谢张杰导演的付出,她的纪录片拍出了自己的真实生活状态。他希望自己努力实现梦想的经历可以激励更多的人特别是孩子们,“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梦想,关键是需要有足够的用气,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紫牛新闻记者|万承源

编辑|张冰晶

剪辑|张冰晶

主编|陈迪晨

视频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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