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 | 马伟:把扬州评话当成一个“饭碗”,小心继承,大胆打破
2023-01-19 18:57:39

扬州评话传承人马伟在抖音开设了新媒体账号,直播说书,5个月观看总人次突破1千万。但是在一开始,他却做了最坏的打算。马伟向记者介绍说,开播第一天,他想的是:“这个东西我能坚持下去吗?”“我当时和我的团队成员说,哪怕不行,就播两天三天,没事儿,我准备好失败的。”结果却是远远超过了意料。

观众在哪我们就去哪

马伟是国家非物质文化“扬州评话”传承人,江苏省优秀青年曲艺人才,曾先后前往瑞典、法国、英国等多地,为国家领导人表演扬州评话,参与改编、表演的中篇扬州弹词《盛世红伶》获得第七届牡丹奖“节目奖”。师承著名表演艺术家王丽堂、惠兆龙。

    参加苏格兰爱丁堡艺术节演出

    和师傅王丽堂先生

熟悉马伟的观众,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口流利畅快的扬州话。但是2018年,马伟在抖音开设新媒体账号@小马抖趣时,出于大众性考虑,最开始使用的是普通话。发布的第一条视频下方,一名网友留言:“哈哈哈,听小马哥讲普通话还有点不习惯。”所以讲着讲着,他还是换回了扬州方言,配上字幕,便于网友理解话意。

他告诉记者,开设新媒体账号就一个目的:“观众在哪,我们就去哪。只要是观众喜欢的,我们就可以为他们做改变。”

目前该账号共计发布了292个视频,关注量突破了30万。相比其它类型的内容,这个涨粉量其实不算很快,不过马伟却说,他已经觉得“很惊喜”。因为进驻新媒体平台的第一天,他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因为网络平台嘛,我觉得观众在不断地进进出出。”他原本的设想是,网友一定不会花时间在手机上面听人说书,但未曾想到,他往屏幕前一坐,嘴巴一张,故事一开,竟然有不少网友留下来愿意和他互动。

网络讲评话,不但说的方式发生了改变,与观众的互动方式也发生了改变。刚上播时,马伟记得,不断有人在弹幕区留言,他特别慌张,“我究竟是看镜头呢?还是看投屏呢?”看着投屏上网友发来的提问,嘴边的书又快忘了。

其中还有一段“搞笑”的插曲。“我在台上说书,有名观众刷了一辆‘保时捷’(抖音电子礼物,可兑换人民币)过来。”按照直播间的规矩,网友刷礼物,主播一般要紧跟着说句:“谢谢XXX送的‘保时捷’”。但是那是开播的第一天,马伟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下播后,他的团队成员立刻提醒他:“人家送礼物,你得感谢人家。”

他回答道:“我感谢之后,这书就忘了……”

开播一段时间之后,马伟就意识到,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我要适应平台的节奏和规矩。”

虽然给自己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负担,但是他是“乐在其中”的。因为这样的话,才能对行业看得更清楚。书说得好听不好听?有哪些问题需要改进?马伟说,说书的平台变了,他看待评话的观点没有变,“一定要好玩,如果自己都觉得说的内容是枯燥的、无谓的、废话连篇的,观众一定没有获得感,也不会觉得好玩。”

再后来,网络直播的作用“辐射”到线下。马伟发现,到现场听书的观众越来越多,“而且不像过去,大多数是男观众。”随着新媒体平台的发力,听书的女观众占比增加到60%,整体年龄层从55岁左右不断往下降,“还有二十多岁的女孩儿来听书。”他们团队通过抖音开通的售票渠道,几乎都能卖光。

这在开始前,是他压根儿不敢想象的。

曲艺行业低谷期“逆向奔赴”扬州评话

马伟和扬州评话的缘分开始得很早。1996年,正值曲艺行业发展的低谷期,他考入扬州市曲艺团,正式学习这门艺术。

“当时在我自己的那个年龄段里边,或者说生活环境当中,并不知道它是一个低谷期。只是过了很多年,对这门艺术有了一些了解之后,才知道它是一个低谷期。”马伟说。

那时很多身处“低谷期”的业内人士对这行逐渐失去希望,有不少人出声劝阻他:“现在这门艺术不行。你还是应该学一门手艺。”按照大家所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学与电工、电子有关的行当,比较吃香。

有一句话,马伟至今印象深刻,一位前辈对他说:“‘养不得老,养不得小’,评话学起来很苦,也没有太多收入。人,应该现实点。”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扬州评话。记者问:“为什么?”马伟回复了两个字:“好玩。”他说“好玩”两字就足以代表扬州评话对他的吸引力。

    马伟演出照

他在很小的年纪就跟着外公一起去听扬州评话,那时书场已经是老年人的天下,基本没有年轻人,他一个小孩子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马伟不但听,还跟着有模有样地学。学校组织学生表演节目,他不会弹琴、不会唱歌、不会跳舞,站到台上表演了一场说书,非常受班里同学的喜欢。

从那时起,他自己就坚定了:“我愿意把这门艺术作为我终身的职业来做。”

即便是在曲艺最低谷期,马伟说,他仍旧是幸福的,“只要上台表演,我就觉得好玩。观众开心,我也很开心。”

把扬州评话当成一个“饭碗”

去年,马伟公开发表了一篇文章《从捧大碗到捧饭碗》,介绍扬州评话的衍变。

其中的“大碗”指的是过去的评话行当里,说书人的台边会有一个大碗。大碗是用来装钱的,观众往里面投入的钱是说书人主要的收入。“他们对你的表演不满意,或是说书过程中出现硬伤,观众可能会捧走你的大碗。就是这样,才逼着艺人在不断地精进,不断地提高自己的业务。”

马伟所反思的是现在的一种情况。“我们现在更多的是靠国家扶持,拿着固定的工资,惠民演出。”一方面可以提高大众文化享受水平,另一方面,他则想到:“如果是惠民演出的话,观众不打票,不花钱,他们能说你什么不好?他们的要求本来就很低。”

他举例说:“就像我倒杯茶给你,你接过去喝,肯定不好说这茶叶好不好。”没有风险,没有激励,没有观众“捧走”饭碗,他担心,评话行业里的说书人会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低。

马伟把扬州评话当作一个“饭碗”,在新媒体平台上开设账号,让他更进一步走近观众,了解这个“饭碗”。更重要的是,重新建立起紧迫感,“当这门艺术关系到你个人的温饱问题时,在这个行当里工作的人,才会想着生产好内容。”

在他看来,早期的优秀曲艺人(比如说王少堂),能够演出一台好戏,撇开他们身上的文化自觉性不谈,靠的还有观众的激励。

    表演《艺说王少堂》

“关键扬州评话这个饭碗是活的,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展览品,应该要保护起来,更要用起来。”他告诉记者,谈到捧饭碗,是在谈我们的艺术传承,“小心继承,大胆打破。”

扬州评话是他不悔的选择

新媒体开设账号之外,在传承、传播扬州评话上,马伟还在尝试更多可能性。

不可或缺的一项是教学。目前,他通过了江苏省名师带徒计划,指导两名学生讲评话,“两个孩子都是90后,20岁左右。”怎么带,怎么教?马伟说,最根本的还是像当年自己的老师教学生一样,“把这门艺术传下去,我觉得这是我的一个责任。”

另外,他同步进行的还有一项关于文字的工作,收集整理书目,特别是以前老戏曲人留下的口述版手稿。在评话行业,有一句话叫“人死书死,人死书散。”

说书人留下的书,在旁人看起来不值钱。他们的儿女又不干这一行,对这些书没什么感情,觉得没有用,家里搬迁后,有些书就卖掉了,或者直接扔掉了,“而这些书,对于我们这个行当来说,它是无价之宝。”

    马伟口述本《王少堂》

    与王兆跟老师一起修改《王少堂》



16岁选择评话,马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发现我可以做其它什么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一技之长。”

“扬州评话给了我谋生的手段,成就了我,也在保护着我。真正要感谢的是扬州评话,它是饭碗,在喂养着我。”

快问快答>>

S=孙庆云 M=马伟

S:对扬州人来说,您主持的《今日生活》是一代人的记忆,它算不算是您在电视媒体霸屏时期为推广评话艺术的一种尝试?

M:是的,说书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可以在书上说,可以在电视说,可以说《三国》《水浒》,当然也可以说老百姓生活当中的故事。也可以有线上说和线下,对于这门艺术来说是明时代之变,知时代之需,走改革之路,答听众之问。

S:在推广扬州评话的过程中,你觉得难点主要在哪里?

M:我觉得困难之处,很大程度上在于我们年轻观众已经越来越远离这种艺术的形式,因为近些年来,有些作品并不符合这个社会当中老百姓所真实需求的文化宣传,从而不能被观众所接受和认可,这样一来就流失了大量的观众群体。

    给学生张正上课

S:可以介绍一下您所带的评话徒弟吗?

M:我的第一期名师带徒计划带的学徒是张正,我们这对师徒是江苏省“名师带徒”中曲艺类年纪最轻的一对。最初他是一名小粉丝,后来我们结缘,他开始跟随我业余学习扬州评话。在扬州文化艺术学校以专业、文化双第一的成绩顺利考入扬州曲艺研究所,成为一名专业的扬州评话青年学员,跟随我学习王派水浒《卢俊义》。张正的学习刻苦认真,目前已经掌握了20天40万字的书目,在省名师带徒计划当中他也获得优秀学员的成绩。

文 |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孙庆云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视频剪辑 | 孙庆云 王一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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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 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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