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写作营 | 静玄:盐碱地上一棵草
2023-11-17 15:31:27

◇静玄

前些时候,一位文学老师在解读自己的散文“滩涂盐蒿”时,精准描述了小草盐蒿的精气神:生于滩涂,衍于滩涂,翠绿于滩涂,嫣红于滩涂,美丽于滩涂,燃烧于滩涂!由此我想起了当年在滩涂盐碱地务农时的老排长,她是一个知青,普通得好似一颗无人注目的小草,可在我心中,这颗小草就是老师笔下滩涂盐蒿一样的骄子。

到兵团那年我17岁,排长20岁。她个头不超1米6,瘦瘦的身材,眼睛高度近视,但很亮很亮,枯黄色的头发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皮肤也不像年轻人那样健壮透红,她有哮喘病,说话时常常气喘吁吁的。可就是这么一位看似柔弱不起眼的小女子却活出了别样的风采。

农场的夏天特别热,尤其到了晚上,老天爷似乎把白天尚未散发完的滚滚热浪全都留到了晚上,一波一波地向我们涌了过来,躺在床上就像被火烤,即使一动不动浑身也汗淋如雨,那时候没有电,更别妄想空调电扇了,只是白天劳动实在太累,到了晚上很快就在闷热得如蒸笼般的蚊帐里沉沉地睡着了,以至于有一天晚上,农场的高音喇叭传出医院有个病人在抢救,急需输血,希望大家伸出援手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听到。老排长的床铺靠在门边,睡觉又特别惊醒,她听到了喇叭声,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摸黑到医院给病人输血,还偷偷收起医院开的休假条,第二天一早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顶着烈日带领我们到棉花田里除草。走到半路,排长忽然“怦”地一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不省人事,吓得我们赶紧把她抬到了医院,这才从医生口中知道了排长夜里输血的事。

我们连附近有一片小树林,一天中午刚端起饭碗,外面突然传来“小树林失火啦”的仓惶喊叫声,排长立刻丢下饭碗,一边招呼大家赶紧救火,一边健步如飞跑在前面,当我们紧赶慢赶到了火灾现场,她已经脱下外衣冲进火堆,双手拼命地甩着衣服扑打着火焰,很快,瘦小的身影就被熊熊烈火吞没了。大火熄灭后,受伤的人里面没有排长,我们心里“咯噔”一下,边呼喊边分头寻找,最终在一堆烧焦的树枝堆里找到了排长,她脸上黑乎乎的,头发烧焦了,衣服烧得破破烂烂的,我们哭喊着“排长”“排长”“你醒醒呀”“你醒醒呀”……那一次她九死一生。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老排长就是默默无闻做了一辈子好事的人。

家乡的晚报曾报道过一件事:一位瘦瘦小小60多岁的老知青晚饭后和老伴外出散步,忽然看到几步远一位年近八旬满头白发的老人走路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跌倒了,她赶紧冲上去双手托住老人,自己却随着惯性摔倒在地,老人得救了,老知青受伤了,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这位舍己救人的老者就是我的排长,一位1971年在滩涂大地入党的老党员。

她从踏上滩涂大地务农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盐蒿小草一样翠绿嫣红燃烧的岁月,用数不清的平凡小事串起了自己满满正能量的人生,这样一颗成长于盐碱大地的普通小草,散发出的不正是于无声处盐蒿一样的精气神吗?

校对 徐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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