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2日，由江苏省作家协会与常州市文联共同主办的褚婷小说创作研讨会在常州举行。中国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毕飞宇，省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丁捷，常州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陈志良，以及省内外十余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围绕褚婷的创作展开深入研讨。会议由常州市作协主席沈玉俊和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分别主持。

最动人的文字是扎根土地的真实

“看褚婷的作品，最清晰的感觉是作为学外语的人，她有非常好的汉语习惯，江南人的文化身份与今天的时代特征，在她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她的南方文学不是体现在风土人情这些外部形态上，但从字里行间你能感受到这就是南方人写的小说。”在开场致辞中，毕飞宇点明褚婷小说的特点，他认为，褚婷的小说相对吸引读者的部分，是表达了年轻男女之间的那种时代性，“她很年轻，能把长篇、中篇和短篇都推到这样一个层面，是不容易的”。

丁捷在致辞中说，对褚婷的小说创作有两个特别深刻的印象：一是勤奋，一是很会写“当下”、写“身边”。她聚焦都市生活，特别是都市中的年轻女性，把当代年轻人在职场、情感、家庭中遇到的种种细腻真切地写了出来，彰显了青年作家对现实的敏锐观察与深刻思考。

陈志良在欢迎辞中介绍了常州的历史发展沿革和文化强市举措。他说，褚婷坚持以生活为根、以人物为魂，作品扎根现实、体察入微，形成了辨识度鲜明的艺术风格。《井蛙》《重影》等作品以苏南生活为背景，聚焦女性的生存状态、成长历程与精神世界，以小见大、意蕴深远，是常州青年作家扎根本土、观照现实、书写时代的优秀代表。

褚婷，土生土长的常州人，本科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这段求学经历为她后来的写作积累了丰富的城市经验。2020年，她推出长篇处女作《井蛙》；2024年，又一部长篇力作《重影》问世。其间，她的多篇中短篇小说陆续发表于《萌芽》《花城》《中国作家》《作家》《青年文学》《雨花》《山西文学》《芒种》《红豆》等国内重要文学期刊。

省作协副主席朱辉在常州的“名师带徒”项目中担任褚婷的导师，“我对褚婷的定位是一个长中短篇均有着力、擅长描摹都市女性心理成长和嬗变的青年作家”。朱辉坦言，阅读《重影》的感受超出了预期，“原先没有这么高，因为以前看的都是她的中短篇，后来看到《重影》，觉得她近几年更为成熟了”。

而在研讨会的最后，褚婷表示：“我是土生土长的常州人，苏南对我来说不仅是地图上的区域，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底色。”她认为，最动人的文字是扎根土地的真实，未来将继续深耕苏南地域书写，“做有用的写作者”。

都市、当下与地域的多维书写

与会专家普遍认为，聚焦都市生活、书写“当下”与“身边”，是褚婷小说创作的鲜明风格。她的作品以苏南生活为背景，特别是昆山、上海等地的跨城生活，细腻呈现了当代年轻人在职场、情感与家庭中遭遇的种种挑战。

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副主任潘凯雄分析指出，在30万字的《重影》中，褚婷用细密扎实的笔触活灵活现地呈现了当下人们的日常生活：从昆山到上海的跨城上班、企业的艰难经营、父辈的传统生活、年轻人的夜生活、学区房、现代人情感婚姻的脆弱性与复杂性等等，“全是一地鸡毛的琐碎日常，但从中折射出了整个社会的一种状态，传递的信息非常丰满也非常生活化”。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李黎用“几乎是一份文献”来评价《重影》，他认为这发挥了小说重要的记录功能——记录下一切，然后予以固定，进而长久保存。作者对人物的举止、打扮、吃饭、通勤、社交、网络社会、就学、养生等一一描述，琐碎而真实。

北京大学副教授丛治辰说：“写当代生活是当代文学的应有之义，但很长时间以来被我们忽略了。《井蛙》出版时，小镇青年还没有像今天讨论得这么充分，但褚婷已经把这个话题写得很深入。”她挖掘小人物的悲欢，让他们被看见，也给予他们力量。比如《模特》最后跟茶农说换个地址，“其实是明亮的一笔，即便我回到家乡，但曾经的经历还留存在我的身体里，这是褚婷对人物对世界的一种善意和慈悲”。

当下的现实生活，都市的生存空间，亲子关系、城乡冲突、京漂返乡、老年危机，时下人们关心的问题都在其笔下有所呈现。《文艺报》总编室副主任行超在发言中说：“当下城市文学的人物主要有两类，一类是进入城市的小镇青年，一类是城市中产。褚婷属于后一谱系，她能把个体的生活和精神问题与时代的现实背景做勾连，描写人与人之间幽微的情感关系。”

褚婷的创作因其鲜明的当下性和独特的异质感，引发了专家们多维度的讨论。

《扬子江文学评论》副主编何同彬特别指出：“同样写女性，她关于女性的预设框架比较少。”褚婷一直在默默地写作，没有得到多少代际红利，由此也没有过早地在个人风格和写作题材上自我满足。“她的作品里有大量有明显缺陷的女性，她们精神上依赖男性，这类形象书写在同辈女作家里很少出现，但她们在日常生活中是真实存在的，褚婷的写作保留了女性更复杂幽微的属性和面相。”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杨庆祥在《重影》里看到了柯苗这样一个具有典范意义的现代个体。她在童年时期仿佛无限闪耀，但最终也陷入平庸的生活。杨庆祥认为这种失落感是80后普遍的精神状态。柯苗是高度具有个人性情的人，这类人物如何处理个体生命与普遍结构的关系，“值得在后续写作中往深处推进”。

行超称赞褚婷对现实关系的关注。行超认为，在AI越来越兴盛、人们的具身交流越来越稀缺的当下，“很有可能我们这代人就是书写人与人之间现实情感碰撞的最后一代了”。她同时指出，褚婷的小说中能看到偶像剧、霸总文学的影子，“如何克服大众媒介投射在我们身上的对于时代的理解，是这一代作家面临的新课题”。

对褚婷的写作，专家们也提出了诸多建议：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汪政指出，褚婷的小说作品，长中短篇均有涉足，各类表现手法和结构手法都在尝试，这体现了她对文体的掌控能力和驾驭能力；但过了这个阶段，她需要找到相对成熟的题材和体裁，形成自己的风格和个性。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大学教授王彬彬则认为，褚婷在当代家庭伦理的题材写作上，要有自己独特的观察和角度。汪政和王尧认为有些隐喻过多，王尧则从小说家角度建议，可以删减一些过于饱满的细节，“留一个想象的空间，可能更好一些”。

看见一个作家

韩松刚在总结时表示，研讨有时候是定义一个作家，有时候像今天一样，是看见一个作家。“在江苏这样一块土地上，有很多这样的默默的写作者，正是因为有他们，才构成了江苏文学整个的强大气势”。他期待褚婷能成为不仅是常州，也是江苏乃至中国具有代表性的作家。

褚婷在答谢时表示，今后将继续深耕苏南地域书写，不断增进笔力、拓宽创作格局，坚守文学初心，不负文字与时代，“在坚守地域风格的同时，把个人叙事与时代叙事结合，把苏南故事与中国故事融合，沉下心来写字，静下心来生活”。

正如毕飞宇所言，这个时代文学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我们对此充满无限的、良好的期望”。而褚婷的创作，正是这期望中值得被看见的一束光。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王菲